骤雨初歇的时候，祁煜抱你去洗澡。

温热水池升出氤氲的雾气，你昏昏欲睡，感觉到男人的手轻柔拂过你的身体，冲洗掉凌乱不堪的痕迹。退出时，你忍不住夹住他的手。

祁煜声音低哑：“还想继续？”

你红着脸摇头。但诚实地拥住他，不让他走。于是两个人一起躺进水温合宜的浴缸里。

没有就此入眠。那双令你迷恋的，仿佛带着魔力的手继续轻抚，慢慢换成了唇，他低头，一下下，轻轻吻你心脏的地方，发出啾啾的声音。

直到他即将往下时，你依稀记得他这几天好忙，都没怎么休息好，于是阻止他，小声说也可以直接睡觉。

“可是你心情不好。”他抬眼看着你，眸子里氤氲着雾气，“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你不太想告诉他。只是说：“没什么，睡一觉就好了……唔！”

男人重重敲了你一下，不太高兴地问：“我是谁？”

你乖乖答：“祁煜。”

“还有呢？”

“男朋友？”你试探。

“还有呢？”

你想了一会，苦着脸瞅他，还能有什么？

祁煜哼了一声，拉长声音，认真说：

“是全世界最最爱你的，你可以依赖的爱人。”

“无论什么事，都可以告诉我，让我来解决。”

“不用憋在心里，你有宣泄的出口。”

你扁了扁唇。不太想让他看见你此刻的表情，把脑袋埋进他怀里。

他胸膛湿漉，带着海盐沐浴露好闻的清香，你吸吸鼻子，听着他的心跳，过了一会说：

“我只是忽然想，会不会有一天，我们不在一起了？”

男人哑然失笑。他问：“你最近看了什么电视剧？”

“才没有，”你后知后觉感到羞耻，小声说，“就是看到身边有朋友恋爱长跑后分手了。”

你见过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偏偏是因为琐事，因为生活的摩擦，或者只是聚少离多的疲倦……谁都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刚好走到这里，刚好无法继续。

爱情进入生活是幸福的，但生活进入爱情却不一定。

这世界上有太多除了爱以外的原因，可以成为彼此离开的理由。

而更多的你没有讲。

你想起他。

出于某种微妙的，难以启齿的情绪，即使你清楚地知道彼此相爱，但你仍然觉得你们之间存在许多距离。毫不重叠的职业，并不一致的生活轨迹，好像你们之间有一面透明的巨大幕墙，让你们时刻亲密，又好像隔着千万公里。

人在幸福之中，才会恐惧失去幸福。

你在这样的恐惧里。

沉在温水里，思绪漂浮，你忍不住喃喃：“如果，我说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了，好像也……”

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同。因为毫无交错的生活，你依然会按部就班过你的人生，他依然是临空备受赞誉的画家。

除了少了一份快乐。

但话没说完。

有人堵住了你的嘴，惩罚性地咬了你一口，你吃疼，睁眼看到他有点凶巴巴又委屈的表情。

“你哪来的自信，”他慢吞吞说，“少了一个人，只是少一份快乐，嗯？”

你小声：“不然呢？”

“这里，”他带着你的手抚上他的胸膛。没有衣物的阻挡，你清晰感受到心脏的跳动，“一颗感受过爱的心脏失去爱了，会难过到死掉的。”

“所以，不可以分开。”他极认真地捧着你的脸。

一字一句地：“不管有什么样的困难，都不可以分开。”

你失神地看着他漂亮的眼睛，觉得自己好像无理取闹的小朋友在钻牛角尖。

但还是忍不住问：“那如果因为爱以外的因素分开呢？”

“那就解决它。”他毫不犹豫地说。

“如果我不得不离开呢？”

“那我等你。”

“一辈子呢？”

“一辈子也等。”

没有一句迟疑。

好像那些会被认作矫情，多愁善感的话语都在他这里不成立，他只是认真地回答着你所有关于爱的犹疑。

还没想出前因后果，光是想到世界上真的有一种可能性，他会一辈子等你，你就要掉出眼泪来。

“你傻不傻。”你低声。

他笑起来，鼻尖贴着你的鼻尖，像小动物似的蹭蹭，说：“心疼我吗？心疼就不要胡思乱想。”

“不然有一天真的发生了，我会很可怜的。”

于是你不太想钻牛角尖了。只是很想吻他。

他纵容着你没有章法的动作，而后扣着你的下巴，反客为主，你们接了一个漫长的深吻。

“最后一个问题，”你气喘吁吁埋在他怀里，“值得吗？爱……有这么重要吗？”

明明那么多人已经不相信爱，不相信有毫无保留的真心，不相信一腔付出之后不会得到伤害。

“值得啊。”

祁煜弯弯唇，捋了捋你水湿的发，好让你们都可以看清彼此的眼睛。

“宝贝，不是所有人都能拥有爱的能力，也不是所有爱能令人幸福。”

“光是我爱你，你也爱我这件事，就已经足够幸运。”

“爱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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