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尸人
邹波
永恒的昨日——
绿色平原的正午,没有树木的
绿色浓荫,是人的道路
却早早拖拽着大地
睡死在库因芝的白桦林中
而八哥的翅膀
将用上一次模仿的音障打嗝
金色黑麦,金色泥土
却彼此沉默地反刍着;
时间蠢如不知绽放的连翘,
长舌沾满桑葚
这些肚腩煮烂的衷肠
又一块块,白白醒于清晨的第聂伯河
黄昏唯一的错误就是四季越来越孤僻
苦楝树摇着早春的谱架
当庄稼转场时,桂树抛洒着肢体,
像海底的忍冬
歌唱深蓝的苦咸
当金银花沉入水底
却在黄昏空撒
铜绿的僵硬,葱化了一阵腐臭
在鸟的音叉间
像天使吓退自己身体的猴子
像按着自己的鹅来喂鹅
再那样空撒一把
让它们记住这是谎言
这种反驯兽的驯兽
常见在暮色中像在行路一样推搡空气
好像在路上突然停顿,困顿,摸着心口
像诗人通过对自己支离破碎地,脱颖而出
从而跻身普通的诗歌
像猫回应虚无的喵呜
像在爱人充满细菌的空腔里,光着身子跑开
反而不去反噬一对环形山的薄荷
像重新进入农民的色盲本里
历数微雨中的荆条、黄鹌菜、竹叶青的蛇蜕、跌跌撞撞的机器人
这些说不清的东西,不再被视作杂草
并渴望化为蜂刺,开始对自己赶尸
把这些被忽略的
送回那昂贵的盲盒里必定平装的味蕾
而今天,我们也早已放下未来
归还风、智力和足迹、与先前混合的幽灵
在漂泊的雨里,开始盲目深入无花之果
这里,随意置放死亡的秋天、诱食云雀的簸箕
诗人奋力对自己脱颖而出,从而跻身普通的不写
如今更少有鹅那样侧目过来
被一座座悬棺的城市嘲弄着
月的岩浆独自奔流,履带在歌唱
黄昏的世界唯一的错误就是我自己
不是人的道路我不走
甚至在蒲公英前阻挡着,手握一把雏菊
云继续冲撞出棕头鸦褐色人脸的声纹
宙斯和缪斯对这些倾圮茫然无措
在黄昏我全力这样对自己赶尸。
发布于 湖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