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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铃声之后

六月的风，总是带着一股燥热，却又夹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离别味道。

当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的结束铃声响起时，林默手中的笔尖在答题卡上重重地点了一个黑点。那声音在寂静的考场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长达十二年的禁锢。

“考生停笔，起立。”

监考老师的声音有些沙哑。林默站起身，感觉双腿有些发软。他环顾四周，原本熟悉的教室此刻变得有些陌生。黑板上“沉着冷静，诚信应考”八个大字依旧鲜红，但桌椅已经被拉开，露出地面上积攒了许久的灰尘和橡皮屑。

走出考场的那一刻，走廊里瞬间炸开了锅。

“终于考完了！我要睡三天三夜！”
“完了完了，最后那道数学大题我好像算错了……”
“别说了，今晚KTV走起，我请客！”

喧嚣声像海浪一样将林默淹没。他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校门口挤满了家长，有人举着向日葵，有人拉着横幅。林默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苏晓。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正踮着脚尖往里张望，手里还拿着一瓶冰镇的矿泉水。看到林默出来，她用力挥了挥手，大喊：“林默！这里！”

林默穿过拥挤的人群，走到她面前。

“考得怎么样？”苏晓递过水，眼神里满是期待。

林默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驱散了体内的燥热。“还行吧，最后那道导数题有点坑，不过前面的应该没问题。”

“哎呀，你总是这么谦虚。”苏晓撇了撇嘴，随即又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反正我觉得我完了，文综最后那道历史题我完全是在编故事。”

“编得不错就行。”林默看着她，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陈宇和赵雅已经在路边等着了。陈宇一身运动装，皮肤晒得黝黑，正蹲在路边拔草；赵雅则安静地站在一旁，手里紧紧攥着书包带子。

“哎哟，我的大状元，你可算出来了！”陈宇一见林默，就跳起来给了他一个熊抱，差点把林默勒得喘不过气，“今晚老地方，不醉不归！”

“我不喝酒。”林默推了推眼镜。

“不喝酒就喝可乐！今晚谁也不许提答案，谁提谁罚三杯！”苏晓立刻插话，堵死了所有可能破坏气氛的话题。

赵雅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林默的肩膀，声音很轻：“辛苦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林默心头一颤。他知道，对于赵雅来说，这场考试不仅仅是升学，更是她改变命运的唯一稻草。

一行人来到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大排档。这是他们高中三年最常来的地方，老板娘早就认识他们了，一进门就喊道：“哟，高考状元团来啦？老位置，西瓜已经切好了！”

大家围坐在一起，桌上摆满了烤串、小龙虾和冰啤酒。

“来，为了我们的青春！”陈宇举起酒杯。

“为了理想大学！”苏晓笑着举杯。

“为了……未来。”赵雅轻声说。

林默看着眼前这几张熟悉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从高一入学时的懵懂，到高三的挑灯夜战，他们一起经历过月考的失利，一起在操场上跑圈发泄，一起在晚自习的课间分享零食。

“不管最后去哪，”林默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们都要去最好的地方。”

“那是当然！”陈宇大声说道，“我要去北体大，将来进国家队！”

“我要去中传，以后当大导演，把你们的故事都拍下来！”苏晓挥舞着筷子。

“我要去复旦，赚大钱，给我妈换个大房子。”赵雅的眼中闪烁着光芒。

林默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的目标一直是清华，那个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地方。但他知道，从此刻起，他们的人生轨迹将开始分叉。

酒足饭饱后，大家走在回学校的路上。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默，”苏晓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夜色中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你说，我们会不会走散？”

林默愣了一下，看着路灯下飘落的梧桐叶，认真地说：“不会。真正的朋友，是会在顶峰相见的。”

“顶峰相见？”苏晓重复了一遍，随即伸出手，“好，那就一言为定。顶峰相见！”

四只手叠在了一起。

那一刻，林默觉得，无论未来的路有多难，只要这个约定还在，他就有了前行的动力。

回到宿舍，林默躺在床上，听着室友们的呼噜声，却怎么也睡不着。他拿出手机，看到班级群里已经炸开了锅，有人在发红包，有人在发搞怪的表情包。

他点开苏晓的对话框，输入了一行字：“早点睡，明天还要估分。”

发完消息，他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高考结束了，但这仅仅是开始。

真正的战场，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