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只土豆
26-06-24 13:18 微博认证:科学科普博主

#山东走在前挑大梁# 一捧窑火两千年,流光深处是吾乡

去青岛市博物馆看“琉光灼华·山海入梦”淄博琉璃特展,原是想消磨一个寻常的周末午后,却未曾想,一脚踏进去,便被两千年的光攫住了心神,久久不能平静。

展览在东区一楼南厅,安静地陈列着。光线是黯的,恰恰好让那些琉璃成为绝对的主角。它们或立或卧,在幽微处兀自发光,仿佛不是展品,而是一群跨越时空而来的故人,有战国的高古,有元代的绮丽,有清时的精巧,亦有今日的奇想。

首先撞入眼帘的,是几枚战国“蜻蜓眼”。小小一颗,黑底上嵌着蓝白相间的同心圆,果真像极了一只只正在凝视的眼睛。两千多年了,那上面的光并未死灭,反而因了岁月的包浆,添了几分温润与神秘。站在这几枚珠子前,我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动——两千多年前,在博山的某座窑炉旁,一个匠人将它们从烈焰中取出时,是何等的欣喜?他是否想过,自己这双被炉火熏烤得粗糙的手,竟能将美凝固得如此长久,比许多帝国与城池都要长久?

展厅深处,一件元代的琉璃首饰静静躺着。它没有金银的张扬,却自有一种收敛的华贵。那种蓝色,不是天空的蓝,也不是海水的蓝,而是一种沉静的、带着釉质光泽的蓝,像午夜凝固了的月色。再往前,是清代的料器扳指和鼻烟壶。工匠们在方寸之间作画,或内画山水,或套料雕刻,每一件都需极大的耐心与定力。古人说“火中取宝”,果然不虚。琉璃是火的艺术,从灼热到冷却,从流动到凝固,匠人必须在温度稍纵即逝的间隙里,捕捉美的形状。稍有迟疑,便前功尽弃。

如果说古代展区是向历史致敬,那么当代展区则是让传统走进了沸腾的现代生活。鸡油黄、鸡肝石、金红、松石绿,这些名贵色料在当代大师手中焕发出另一种生机。《宝相仟华·敦煌琉祥云肩》是第一次公开展出,敦煌的华美纹样在琉璃的通透中显得庄严而梦幻,仿佛穿上它,就能去赴一场九天的宴会。还有上过春晚的《十二花神》,十二位花神衣袂翩跹,东方女性的含蓄与优雅被琉璃定格在最美的一瞬。

最让我驻足的,是青岛年轻艺术家们为本次展览定制的海洋琉璃花冠。海浪的翻滚、珊瑚的舒展、水母的飘逸,这些属于海洋的意象,居然被用坚硬而易碎的琉璃表现得淋漓尽致。戴在头上,仿佛不是一件饰品,而是将整个黄海的月光与潮汐都顶在了发间。抬头望去,展厅上空悬浮着上千只琉璃蝴蝶,它们薄如蝉翼,在微风中轻轻颤动,光影流转间,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飞去。

我忽然明白了展览的主题为什么叫“山海入梦”。淄博是山,有博山的千年窑火;青岛是海,有吞吐日月的万顷碧波。山与海,火与水,坚硬与柔软,古老与年轻,在这个展厅里相遇、相融,最终织成一个关于美的梦境。而这个梦,山东人一做就是两千年,至今不愿醒来,反而越做越绚烂,越做越辽阔。

走出博物馆时,天色已黄昏。远处海面泛着粼粼波光,竟与展厅里的琉璃流光有几分神似。我忽然觉得,所谓高质量发展,未必只在大国重器与钢筋水泥之中。它也可以在一捧硅砂、一团窑火里。淄博的匠人们,用两千年的时光证明了一件事:把一件美好的小事做到极致,本身就是一个民族最深沉、最持久的力量。
若你恰好在青岛,恰好有时间,去看看吧。去看看那些从火中取出的琉璃,是如何温柔地,落入你的山海的梦里。

发布于 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