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授课图
文/麒麟狮象

一

死囚牢里光线很暗
石壁上渗出的水珠
一颗一颗数着时辰

黄霸说请讲给我听吧
夏侯胜摇头
你我明天就要赴死
现在听经有什么用

黄霸说
朝闻道 夕死可矣
早晨明白了
晚上死去
就没有遗憾

牢门外传来换防的脚步声
铁链在石头上拖动
像时间在磨一根针

二

于是夏侯胜开始讲
从尧典开始
从舜典开始
从大禹治水开始

声音不高
刚好穿过两道铁栏
刚好越过两名死囚之间
那一步的距离

黄霸听着
有时点头
有时闭眼
有时用手指在膝上
一笔一画地写

窗外有树叶落了
又绿了
狱卒换了一班又一班
没人知道这两间牢房里
在进行什么

三

他们讲天子该怎样
讲百姓该怎样
讲洪水来了该怎样
讲天下乱了该怎样

夏侯胜说这些话的时候
声音里没有恐惧
他是在讲给黄霸听
也是在讲给墙上的影子听
讲给明天的刽子手听

黄霸问
如果明天就要死了
今天学这些
来得及吗

夏侯胜说
孔子说过那句话
你记得的
——

朝闻道 夕死可矣

四

两年
两个冬天过去了
监狱里的《尚书》
讲了一遍又一遍

有一天地动了
关东四十多个郡都在摇晃
朝廷大赦
两扇牢门同时打开

阳光照进来的时候
夏侯胜眯了眯眼
黄霸站在那里
像刚从一卷竹简里
走出来的人

后来一个当了太子的老师
一个做了扬州的刺史
后来他们都活了很多年
活到足以证明
那两年在死牢里学到的东西
够用一辈子

五

两千多年了
我们总说来不及
说太晚了
说没有时间了

可在那间天牢里
两个待决的死囚
用两年时间讲完了一部《尚书》

他们用行动告诉后来的我们——
所谓来不及
不过是
还不想开始

朝闻道
夕死可矣

这句话从两千年前的牢房传来
穿过那么多朝代
那么多生死
落进今天的耳朵里
依然滚烫 http://t.cn/A6N883L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