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599.【错峰雨季】

毕业一个月了，我们之间的聊天记录我翻了很多遍。从去年11月我问你“喜欢吃什么”开始，到最后那天你说“退还和扔掉还是有很大区别的”结束。我一条一条地看，像在翻一本自己写的书。书里的主角是我和我喜欢的男孩，但那个男孩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接过我的台词。

你对我说过很多次“可以”。

你答应跟我拍照，你说“可以”。我找你签名，你说“可以”。你一直在“可以”。你“可以”陪我聊天，“可以”陪我打游戏，“可以”在凌晨回我消息，可以陪我拍照给我“签名”。你什么都“可以”，但你从不主动。

“可以”和“想”是不一样的。

“可以”是答应，“想”是渴望。你“可以”做很多事，但你“想”做的有多少？你想见我吗？你想收到我的消息吗？你想我找你吗？你想我吗？你不会回答的。
你只会说“嗯”或“行”或“可以”。

你还记得吗？我问你喜欢吃什么，你说“都行”，又说“整点你喜欢吃的我尝尝”。我当时以为你是在迁就我，以为你是在说“你想吃的我都想试试”。后来我才知道，你可能真的就是都行。但那一刻的误会，是我所有误会的开始。
而在那之后你给我的那些回应，又刚好够我继续误会。

我总在问自己这个问题：你到底在不在意我？

我想是有的吧，不然为什么会问我为什么无视你呢。
你有一点在意我吗？
我想是没有的吧，不然为什么我们之间的距离被你拉远的像陌生人呢。

拍毕业照那天你问我为什么无视你。我没有无视你。我是不敢看你。

你知道吗，每一次看到你和其他女生说话，我都会站在远处假装干点什么，其实我什么都做不下去，我只是不想让别人看到我在看你。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在看你，因为我觉得，如果别人知道了，你就更不会理我了。你会在意别人的看法，你会觉得有压力，你会躲得更远。

之前我们聊mbti，你说你是INFJ，我说我是INFP。你说“你能看到我感性的时候说明我没把你当外人”。那句话我记到现在。因为你从来没说过这种话。你把我当“自己人”了，是吗？至少那一刻我信了。

我给你发消息。你回得很少，很慢。我安慰自己，你在忙，你就是这样的人，你已经回我了，这就够了。我每天都在替你说话。你不回消息的时候，我替你说“他在看手机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你回得短的时候，我替你说“他就是这样的人不是针对你”。你放我鸽子的时候，我替你说“他肯定有苦衷不是故意的”。你退我礼物的时候，我替你说“他是不好意思收不是不想要”。

我替你说的话，比你这半年对我说的所有话加起来都多。

我之前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给你送出的生日礼物，高考前两天你问那些东西是不是我送的，你说你存到小门快递柜里让我返校拿走。我说我不回学校了，我说是生日礼物，我觉得你知道了，你应该会收下了吧。

结果你说那你还给代送的那人，让他原路返回。

原路返回。你还给他，让他再还给我。你要把我给你的东西，沿着来时的路，退回去。你不要。你知道是我送的，你知道是生日礼物，你知道我花了心思。你还是不要。
我不是没给你拒绝的机会。你可以在我说收了就好之后，什么都不说，把礼物收下。你可以在我说我不回学校了之后，说那算了。你可以在我说生日礼物之后，说谢谢。你没有。你选择了最让我难堪的方式——你不要，你退还，你要让这件事像没发生过一样。

你说退还和扔掉有很大区别，你还给我了，不是扔了，所以你不算没礼貌。但你知道吗，对我来说没有区别。我给的不是一份礼物，是我的心意。你把我的心意退给我，比扔掉更让我难堪。扔掉我可以骗自己你没收到，退还意味着你收到了，看过了，然后你不要。

你还给我了。你有礼貌了。可以了吗。我满意了吗。

我不满意。

但我已经不想再要了。

你给过我希望的。你真的给过。虽然那些希望很小，很碎，像从指缝里漏下来的光。我用手去接，接住了，攥在手心里，我以为攥紧了就不会丢。但我忘了，光是攥不住的。
我攥得越紧，它从我指缝里漏得越快。到最后，手心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你退回的那份礼物，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告诉我，你不是接不住，你是不想接。

我想高考后我应该不会找你了。不会表白，不会问你要不要一起出去玩，不会问你那张拍立得能不能给我看。都不会了。既然你把我的喜欢还给我了，那我就收好了。

你在乎的从来不是我的感受，你在乎的是你自己是不是一个混蛋。你确实不是。
你是你。
你只是不喜欢我。
我一直不敢说这句话。我宁愿相信你不懂、你不会、你不敢。我宁愿替你找一万个借口，也不愿意承认这个最简单的可能。
你不喜欢我。
因为承认了，我就没有理由再等你了。承认了，我就必须走了。我现在承认了。
你不喜欢我。
你只是不讨厌我。不讨厌我给你发消息，不讨厌我给你送礼物，不讨厌有人在意你。你只是不讨厌。不是喜欢。
我终于可以走了。

你不用再想怎么回我消息，不用再怕说错话，不用再在我铺路的时候假装没看到。你不用再回嗯了，不用再发捂脸了，不用再用表情说晚安了。你自由了。

我也是。

写完这些我不会再哭了。哭太多次了。对不起，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我哭了那么多回。你不用觉得抱歉，你只是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我每次发没事的时候心里有事，不知道我发晚安的时候还想跟你说好多话，不知道我说随便吧的时候在等你选不随便。

我看着你，像隔着玻璃窗看一场雨。雨很大，声音很响，但我听不见。我什么都听不见。我在窗外，你在窗里。我敲了很多次玻璃，你没有开。你在窗上写了一个字，是“嗯”。

我的梅雨季，你连伞都没有撑开过。你只是站在窗里，看着我淋雨。你不叫我进去，也不给我递伞。你只是看着。

我的备忘录里静静地躺着两版文字，一版是表白的，一版是告别的，虽然内容不同，但同样的是，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里是一颗同样的真心，是同样无数颗比梅雨季的雨滴还要细密的泪珠。

人真是奇怪的生物，明明已经清楚的预知到结局，却还是忍不住想捧着那颗不值一提的真心奉到对方面前，仅仅是企图让对方再多看上自己那么几眼，明明拼命想要忘记对方，却又想让对方永远记住自己。

我想雨滴同泪滴其实是一样的，组成成分同样都是水，都是同样从那么柔软的东西中落下来的，同样是那么安静，又那么剧烈。不同的只是取决于它们滴落在谁的身上和心上罢了。我的泪水可曾有降落在你的眼角？它们又可曾打湿过你的心？我想这些我都不得而知了。我只知道，你为我下的那一场雨已经彻彻底底将我淋透。

你说过，“轻松氛围是良好关系的根本”。你不轻松，我也不轻松。我们之间从来没有轻松过。是我太用力了，还是你太不用力了？是你太害怕了，还是我太勇敢了？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场雨季该结束了。

你说：“你三年后还会记得我的名字吗？”
虽然不是问我。

我会。我不用问自己。我确定。
但三年后，我不会再找你了。我不会再问你记不记得我的名字，也不会再告诉你我还记得你的名字。我们会在各自的城市里，过各自的生活。你可能会有新的朋友，新的生活，新的喜欢的人。我也会有吧。你的雨季结束了，我的也是。

我想你不会记得我吧。你连一张照片都不肯让我看，你还会记得我吗？你问那个女生你三年后还会记得你的名字吗，你不会问我的。因为你知道我会记得。你不需要问。但这不重要了。

再见
毕业快乐，祝你前途似锦，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