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照片里，那个小小的红点儿是我的朋友鸦老师@时事故悠悠耶 。她来汉魏洛阳城唯一的期待就是在阊阖门遗址照这样一张照片。这应该是汉魏洛阳城参考西夏陵设计，新增加的一处打卡点。

汉魏洛阳城的碎石子路还是那么难走，我们慢吞吞地路过一对金眶鸻。她兴奋极了，不满足于用手机拍摄，毅然决然返回出租车去取她的大炮——对我这种急急国王来说是很耽误事儿的，而且很可能她回来就空军了。我试图大叫阻止她坚定的，像是要入伍的步伐。然后失败了。

我没招了。

但鸦老师是有很多优点的。她的优点不仅来源于她学士服上前途亮得晃眼的黄领子，不仅来源她愿意慷慨地向我分享她的五石散，更来源于她认识很多种鸟，以及能够辨认出它们的行为，还愿意讲给我听。

她给我讲金眶鸻给雏鸟带水的方法是把肚毛沾湿，这附近肯定有他们的巢穴。我环顾四周，觉得雏鸟们喝的大概率是浇灌麦子的地下水。

鸻很小，就比麻雀大一点点。

从汉魏洛阳城设置的这个打卡点的相框里看去，她也很小，就比我指甲大一点点。

从曹丕和司马炎的位置去看铜驼大街上趋步入朝的列位诸公，大概也是这么小，就比他们阅读的竹简上的汉隶大一点点。

我很愿意像学习认识一只鸻一样，学着去认识一位晋人，吴人，鲜卑人，无论什么人都好。我想知道他们是不是和李克用、和我一样患有乳糖不耐受；是不是和张轨、和我一样想要一份敦煌的工作。

从鸦老师身边走到打卡点为她拍照真的好远啊，我骂骂咧咧地大叫着，命令她调整站姿和位置——这么看来，一千年是要比一千公里更近的。

去一千公里的地方我要花销昂贵的机票和基建燃油费用，而去一千年，我只需要站在这里对着朋友大叫，或者打开手机里识典古籍的app，就能走到曹丕和司马炎的面前。

史书托举着我，站在这里，理解他们。

包括青盖入洛阳的孙皓。

想到这里，洛阳城内外都充满了快活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