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last Jasmine”《莫离》联文第三棒
《超度我》 —— 叶璃×青霜（双视角）

“我的执念，万千千千。放不下地，放不下天。”

我与娘子分别的那一日，殿下握着娘子的手含着泪说会替我陪伴着娘子。

我们相信他了。

好吧，只有娘子相信了。我半夜悄悄站在床边和殿下说了很久的话，教他怎么陪伴娘子：娘子平日里嗜甜，要给她买好多方糖和蜜糕；娘子夜里怕冷，熄了灯烛后要紧紧抱着她；娘子十分怕猴，即使是街市猴戏也要保护好她；娘子最怕孤独，不论如何都不能放开牵着她的那只手。我絮絮叨叨说了一夜，可殿下搂着娘子睡得好沉，我不知道他听到没有。但看他搂娘子搂得那么紧，应当是知晓娘子的心意的，应当是将娘子视若珍宝了。

我没跟娘子道别，我怕看到娘子哭我就不舍得走了。但我更怕离开娘子之后她一个人过得不好，所以我没走。

“分别”的第一日晚上，娘子躺在摇椅上看月亮。说想带殿下看离山的月亮，我悄悄躲在屋檐下，听着娘子说离山的月亮又大又亮，一到晚上月光洋洋洒洒就好像在拥抱她。我想起八年来无数个夜晚，我和娘子抱在一起，躺在屋里透过窗子看天之阴晴月之圆缺。初一时，娘子说月亮像弯钩，如果我再偷吃就把我挂在月亮上和玉兔一起捣药。到了十五月圆，娘子总会把吱吱呀呀的老摇椅擦干净摆在院中赏月，我就在旁边搬一把椅子坐着，听娘子为我讲天文地理，讲星宿运行，讲她修书时读到的新鲜故事。有一次我听得太入迷，竟然就趴在娘子腿边在院子里睡了一整夜。

“分别”的第二日中午，殿下昨晚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回王府。娘子只忧心忡忡地坐在榻上一动未动。一连两天水米未进辗转反侧。我心疼娘子，想去劝她保重身体。但娘子以为我归乡了，我怕我贸然出现会惊扰娘子。我想起娘子上次这般还是她阿娘重病的时候，娘子那时每日辗转在医馆和正意观，吃不下也睡不好。我也不知道能帮娘子做什么，只好每日都陪在娘子身边，午时哄着娘子多吃两口饭，晚上抱着娘子为她拭去眼泪。夜里偷偷去观里替娘子的阿娘祈福，我求了一个青色的平安符偷偷放在娘子手里，我每天都告诉娘子我会一直陪在她身边。

“分别”的第三日夜里，殿下终于回来了。但他并不像往常一样一回府就急切地寻娘子的踪迹。我见他步履沉沉向娘子房里走去，我跟了上去。他一步一步走得跟慢，倒像是不想那么快见到娘子一般。但他还是走到门口了。他推门进去，坐在娘子旁边。说了很多很多很多话，很多很多很多娘子听了会哭的话。这是我八年后看过娘子流得最多的眼泪。娘子以前总说离山遭难时她已经流完了这辈子的眼泪了，那时我和娘子说以后的眼泪就都会是幸福的了。

我说错了，定王也食言了。

娘子是天底下最好的娘子，我和娘子在离山上度过了3000个日日夜夜。荒山没听闻她的哭号，寒风没刮走她的眼泪，冷雨没扼住她的咽喉。娘子是天底下最坚韧的娘子。可她今夜坐在榻上哭了一夜，我知道，娘子是在害怕她又要一个人了。

娘子，你永远不会一个人。你需要我的时候，我永远都在。

娘子别哭，青霜带你回家。

＊

我与青霜分别，在回到离山后一个寻常的晚上。

我终于想起离山上下除了我再无他人。那青霜呢？青霜不是离山的人，青霜是我的人。我急急忙忙跑出院门，跑到后山的坟地上一块一块地数着上面的名字：外祖父，鹤来先生，朱夫子…立着的墓碑一块块，没有青霜的名字。青霜呢？青霜…青霜会不会没死？我跑啊跑，跑过坟边长起的小花，跑过山间不倒的大树，跑过外圈颓圮的篱墙，跑过林立整齐的墓碑。终于有什么绊住了我的脚步。我低头去看，是我自己的墓碑，旁边有个小小的土包。是了，我把青霜葬在这里，葬在离“死去的我”最近的地方。我是想陪着她的，也是想她陪着我的。我盯着她小小的墓碑出了神。恍惚中，青霜又出现在我眼前。她哭着看我，我像往常一样摸她的头擦去她的眼泪，问她怎么最近一看到我就哭。她哽咽着问我：娘子你一个人跑了这么远，累不累？

青霜，青霜，我以前总说不累，我一个人可以跑好远好远。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我好累呀。你再像小时候那样抱我一次好吗？离山的夜里好冷，你抱我抱紧一点吧，再紧一点…

第二日清晨，我在王府的床榻上醒来。阿尧说我昨夜晕在了后山上，怀里抱着青霜的墓碑，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青色的平安符，怎么都不肯松手。半夜又渐渐发起高热，他便连夜带我下山回王府找郎中。郎中说我执念太深，多思成疾。要我一定要少思少虑，安心静养。我应下了，因为青霜也经常这么说。青霜心疼我太累了，总想让我歇歇。我不想让青霜再担心。

夜里我做了个梦。梦里回到了那个午后，我和青霜戴着大大的帽子，跑过彩虹桥，跑过阳关道，对着同一个小葫芦把果子饮喝了个干净。我拉起她，要继续往前跑。可她突然问我：娘子，我们要去哪里？我笑她这么小就糊涂了，我说我们去找定王，去找墨修尧！然后她松开了我的手。她说：娘子，剩下的路你自己走吧。去找你的幸福！去问幸福的谜底！前面的路青霜走不到了…平安符！带好平安符！它会替我陪着你的！它会帮我保佑娘子的…！我在梦里想不起为什么青霜走不到前面的路，但泪水模糊了我的眼眶，青霜好像离我越来越远。好像化作了一滴泪，又落回我心上。

青霜别怕，此后一别。我们再不会分离了，你给我的平安符，我放在了左边里衣距心脏最近的地方。

你永远在我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