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瑟琪从前也是会过生日的。
福利院每月都会组织集体生日。你在几月份来的,通通都算作在那个月又长大了一岁,她走丢时是四岁还是五岁已记不清楚,只记得是夏天,六月份,孩子们穿着明黄的可爱制服,只有她穿着那件象征着命运再一次动荡的蓝色公主裙。
她木讷沉默,作为一个孩子,是不够讨人喜欢的,每当集体生日,她总是坐在最角落,没有资格戴上万众瞩目的生日帽,甚至被亲切地称呼为“公主”,她想,如果中间那个总是笑得很开心,很讨大人们喜欢的女孩是公主,那她就是那颗豌豆,豌豆的宿命,就是要被层层叠叠压在底下,默不作声地生活的,即便这样,还是有人借此来衬托公主的高贵,每一年六月生日合照里,角落都会有一个,像是生日的主角也像是观众的小家伙,她正是这样生活的。
来到首尔之后,她第一次知道了自己确切的生日,她生在2006年6月25号,这一串像代码的数字不知为何刺痛了她,她开始回想走失的那一年是否有来得及过生日,想了很久,都没有什么印象,那大概是在此之前,她为此有些遗憾,不过也是很快闪过的情绪,如果要她把自己的不幸如何仔细地回忆一遍,摊开来给自己看,那要花费很多时间,和浪费生命无异,家里空荡荡的,继母提前说了要加班,让她喝了锅里留的紫菜汤再睡。
她喝了,然后盯着还有一片紫菜黏在上面的碗奢侈地发了会儿呆,最后甚至去了楼下,坐在那个儿童秋千上晃了晃,做完这些,她就回去继续学习,那是她对于18岁生日的全部印象。
来到首尔的第二年,也是她身边更安静的一年,权女士给她做了一桌很美味的菜,甚至还准备了礼物,一些学习用品,和一个可爱的小熊玩偶,她此后一直把它放在书桌旁边,那天是在她印象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过的生日,在当天,有人给她唱生日快乐歌,蛋糕和皇冠都是她一个人的,出现了“19”这个准确的数字蜡烛,不过权女士很快撤下来了,年龄总是很敏感的,她,小京还有艺莉,都要十九岁了,可某一刻她会觉得时间好像停留在了去年的十一月份,也许有个人不会再长大了。
禹瑟琪曾经疑心过自己不会离开十八岁,好在在二十岁生日这天,当刘在伊难得地带着小心的神色,捧出一份蛋糕,又用微凉的手指给她戴上一条项链时,她意识到时间没有停滞,刘在伊舔了舔唇,她们同居快要半年,过去的事情飞快地变成了过去。
“本来想叫艺莉和小京,但是她们今天没空,约好了明天再一起见面。”
没空吗,明明前两天崔京还别扭地问她生日当天想做些什么,结果现在“被迫”没空了,她这时发现刘在伊没那么难懂,对着她撒了谎,露出私心的样子,也会有二十岁该有的青涩和局促,面前精心准备的菜品,手上一道不明显的刀痕,她轻轻说出从前没有被这样对待过,那副表情就会变成重逢后第一次见面那样,有点可怜,有点可爱,感到抱歉,又觉得心疼。
在禹瑟琪的二十岁,还有很多东西没有弄懂,刘在伊在她的生命中,仍旧像一个晦涩难懂的意象,和梦一样容易消散的人。不过,在吹灭蜡烛的一年又一年里,她们学着理解对方和自己,就像她理解了今天在伊的意思,吃下甜蜜的蛋糕,心脏也开始轻微地悸动。高兴吗?被轻声地问,也就轻声地回答:很高兴。
她们像普通的二十岁女孩一样用拍立得合影,禹瑟琪看着照片神奇地开始显像,拍完以后,在伊特地发给了艺莉小京,还有权女士。最后瑟琪小心地收进了自己的书包夹层,上了大学之后,她还是习惯背着那个黑色的书包,医学院的教材很多。
这一次,总是在角落里,不像主角,也不被关注的小女孩,终于在画面的正中,戴着公主帽,笑起来半边酒窝很青涩,刘在伊也在笑,她拿着拍立得,在快门按下的那一刻忍不住转头,看向了禹瑟琪。
这是禹瑟琪的二十岁,她有朋友,有家人,有刘在伊,有一场平淡又盛大的独属于她的生日,并且她开始相信,往后的每年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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