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突然想到了一个那种末世设定……
蘸蘸是被以家政服务目的设计出的仿生人,虽然有着和人类别无二致的外表,但其实内里是坚硬的金属和精密运算的系统。
在丧尸潮来临以前,他原本属于一个幸福的三口之家,每天负责整理家务、烹饪,以及接送他的小主人——一个可爱的小女孩上学、放学。然后在完成一天工作,用讲故事将小主人哄睡以后,再自己回到充电舱休眠,等待第二天的闹钟将他唤醒。
而在丧尸潮来临以后……
他的小主人在学校遭受了同学攻击,又被不舍得放弃女儿的父母带回家,很快迎来了一场灭门惨案。
由于程序里没有编入过毁灭、清除,他只好将嚎叫着破坏房子卫生的一家三口放出院子门,让他们加入了街道上徘徊的活死人行列。
自己则重新回到了小洋楼里,打扫干净人类造成的一片狼藉。
直到他将一切还原,打开自己的充电舱——
不知何时偷溜进他家中,又躲进他充电舱的小男孩明明瑟瑟发抖,却还是强撑出了一种不属于年龄的凶狠厉喝:“离我远点!”
肖赞立刻举起双手向后退了两步,示意自己完全没有恶意或者攻击性。
“我身上什么都没有!”可小男孩仍旧在向他展示自己的敌意,“你也别想吃了我!”
通过扫描生命体征,他分析出对方已经是强弩之末,出于法则里对人类永恒的善意,他温声道:“请不要误会,我是没有进食需要的仿生人。”
对方半信半疑地瞪着他。
肖赞挽起袖子,向对方展示了自己手肘处的端口:“你看。”接着,他向对方展露了最温柔的笑脸,“请你放心,我会尽我所能,保护所有人类。”
苍白而瘦小的小男孩与他对视片刻,在放松警惕的同一时间,彻底陷入了昏迷中。
好在如何饲养一位人类幼崽,正好是他所擅长的领域。
利用家里剩余的食材,他为幼崽准备了一大桌营养、美味、易消化的晚餐。
于是在俘获对方味蕾的同时,他也得到了对方心甘情愿分享的故事。
贫困人家的小孩,因为居住地点离人流密集处很远,反而侥幸得到了一线生机。
只是他需要在城中务工的单身母亲没有那么幸运,原本就负伤回到租住的小小出租房中。
还在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拥抱孩子时,就被隔壁合租的丧尸化邻居踹开了房门。
“我妈最后声嘶力竭地喊我跑,”已经做过自我介绍的王一搏低落道,“让我活下去。”
对于一个年仅十岁的小朋友来说,能够独自存活,想必一定是经历过了无比艰险的一周。
肖赞伸手拍了拍对方的头,安抚说:“我会保护你活下去的。”
保护一名没有受到感染的人类,在四处都是丧尸的环境下,健康、茁壮地长大,是一件不算太难,又不算太简单的事。
在物资方面,因为花高价购买他的前主人经济宽裕,也在丧尸爆发前听到了一些风声,他们还有一些食物与生活用品;就算完全用光,他作为仿生人,也可以来去自如,出门寻觅,不被丧尸攻击。
在教育方面,他的系统内不仅存放了大量哄孩子睡觉的童话故事,亦同样储备了教学知识,便于在小主人长大后,解答疑惑、辅导功课;
唯一的难点,是在房屋的安全方面……
尽管不想让一个孩童付出劳动力,但鉴于他实在不擅长搭建堡垒,他还是只能将图纸递给了王一搏。
“为了尽快建好这些,我负责前院,你负责相对安全的后院,可以吗?”在得到对方毫不犹豫地点头后,他再次摸了摸王一搏的发顶,“如果有任何异常,你大声喊我,我就会来保护你,好吗?”
“你就省省吧,机油都没剩多少了,这次我出去找,”十六岁的王一搏穿上自制的防护服,背好了背包,一脸桀骜地拒绝他,“我都多大了,还用得着你保护?”
虽说对方经过多年锻炼,完全可以独自应对丧尸……
肖赞还是不怎么放心地嘟哝:“你还是小孩呢。”
王一搏背对着他,第无数次强调:“我不是小孩了。”
仿佛是为了佐证这一点,后续的物资寻找,王一搏再也没有请他帮过忙。
相反,还会谨记着他的喜好,替他带回一些人类书籍,再帮他运回一些用来润滑机器的机油。
而他则回归了最初被设计时的用途,只负责干些力所能及的家务,做好每天的饭。
在这无尽末日里,肖赞没有情感,因此并不觉得枯燥、乏味。
他认为他们完全可以这样生活下去,直到王一搏老去,变成一具白骨。
他就会在种出鲜花的花园里挖一个坑,陪着对方一起躺进泥土中,进入永久的休眠。
但显而易见的,随着年龄增长,王一搏正在逐渐变得不那么快乐。
对方开始尽量缩短与他共处的时间,不是在出门“狩猎”,就是宁愿自己呆在房间里。
像一株生机勃勃的植物,正在走向一种自发的衰败。
肖赞严肃分析过后,决定及时扼制这种趋势,和对方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我没有不开心,”不出所料的,王一搏摆出了不愿配合的态度,“你想多了。”
“这不是我想的,”他试图解释,“这是我根据你的微笑频率、心跳和说话次数
……”
王一搏一脸烦躁道:“你能不能别分析我?”
肖赞顺势提出:“那你就告诉我原因啊。”
漫长的沉默以后,王一搏说出了他无法理解与分析的话:“我躲你是因为,我好像爱上你了。”
爱。
属于人类情感的表达。
多见于情侣、亲人、朋友之间。
肖赞自然而然地回应:“我也爱你。”
“不,不不,”王一搏的情绪没有流向感动或喜悦,反倒是愈发痛苦,“不是你想的那种爱。”
“你可以把我当做你的亲人,我们也是最亲密的战友,”肖赞温和地提出建议,“就算你想把我当做恋人,我也愿意接受。你想要拥抱、亲吻我?还是说……”
王一搏打断了他更直白的发言,用受伤小兽般的眼神望着他:“我想要你爱我。”
他搜寻了程序里设定的所有参数,最后爱莫能助地回望着对方:“抱歉,我做不到。”
王一搏垂下眼,切断开他们目光的连接,微微扯起嘴角,露出“果然如此”的了然神色。
他很难不分析对方地关切:“检测到你的痛苦分数正在上涨,你有哪里不舒服吗?还是受伤了?”
“没有,”王一搏摇头否认了他的猜测,低声说,“是爱本来就会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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