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溪记：秦巴褶皱里的活色生香之三
人的歌唱，日子的余味都藏在歌里之二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站在偏头山往远看，茶园像绿绸子似的绕着山坡铺开，秧苗在田里翻着软乎乎的浪，炊烟从村里升起来，混着艾草的香飘得很远。山脚下的村子里已经飘来了粽子的香气，不知道谁家用大喇叭放着向坝民歌，调子顺着风飘到山上来。楚长城的风还在吹，汇湾河的水还在流，向坝的民歌还在唱，两千多年的岁月，就这样慢悠悠地走，不慌不忙，把日子过成了桃花源该有的模样。

风里的香也跟着飘到鼻尖，循着味道往巷子里钻，就能撞进竹溪最馋人的烟火里。刚蒸好的竹溪蒸盆冒着腾腾热气，半人高的陶盆里铺得满满当当：底下垫着吸饱汤汁的竹笋、土豆，中间码着腌制入味的腊猪蹄、土鸡肉，最上层卧着金黄的土鸡蛋饺，撒一把刚摘的葱花，鲜得能把舌头都吞下去。开饭馆的张叔掀着蒸笼盖子喊你落座，边往碗里盛汤边笑：“这盆要蒸四个钟头才够味，我们逢年过节都少不了，你今天赶得巧，刚出锅的！”

街边的炸洋芋摊围满了放学的孩子，黄澄澄的高山洋芋在油锅里滚得外酥里糯，捞出来撒上辣椒面、花椒粉，再拌一把切碎的折耳根，咬一口烫得直吸气也舍不得放。卖洋芋的阿姨手速快得很，装盒的时候还会多塞两块：“我们竹溪的洋芋淀粉足，比别处的香，你尝尝，不够再添！”

要是赶上饭点，一定要去老街上的馆子里尝碗合渣。磨得细滑的黄豆浆煮得咕嘟冒泡，加一把新鲜的青菜叶，配着竹溪特有的酸辣椒、腐乳，就着松软的苞谷饭吃，连下三碗都还觉得香。老板见你吃得满头汗，还会主动端来一杯凉丝丝的老鹰茶：“这个解辣，我们本地人天天喝，去火得很！”

要是恰逢端午，家家户户的案板上都堆着刚包好的粽子，蜜枣的、红豆的、鲜肉的，还有竹溪独有的腊肉粽，用汇湾河水煮出来，粽叶的香混着腊肉的咸香，咬一口油而不腻，连糯米都浸得格外有味道。邻座的阿婆见你吃得欢，还会往你手里塞两个刚煮好的：“带回家吃去，我们自家包的，比外头卖的实在！”

这些热乎的味道混着茶香、艾香、粽叶香，裹在竹溪软乎乎的风里，一口下去，就懂了什么是实实在在的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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