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isonholic喵
26-06-27 09:44 微博认证:动漫博主

望其实无所谓自己当不当军师,不管是对大炎还是对人类,这样宽泛到抽象的事物总是不会让他有什么过多的想法。

在望还是岁二的时候,因为总是忍不住和岁一争吵打架,他们就被大炎安置在百灶的郊外。那处别院僻静,院墙外是连绵的竹林,风过时便沙沙作响,像无数细碎的低语。望乐得清闲,他觉得人兽有别,本就应该各过各的。朔却不一样,他总是那样宽泛地爱,爱这片土地,爱这里忙碌的人类,甚至连那些被派遣来监视记录他们的秉烛人,他也会为他们递上一碗热茶,毫无芥蒂地和他们交流。

朔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了晨练的习惯,他会早早起来,在院中挥剑。院中晨光初透,竹影斑驳。剑光如水,映着露珠滚动。

望懒洋洋地倚在廊下,看他练完一趟,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岁一,你又何必多费这些力气?他们看我们的眼神,从来都不是看同类的样子。”

朔收起剑,抬手擦去额上薄汗,笑着回答他:“我们和他们一样,会哭会笑,有着相同的感情。活在这世上,总是要寻些依靠的,又有什么同类之分?”

刚刚诞生的望是由朔从岁陵里抱出来,那时的他很小,尾巴也没有现在这么粗大,整个人光裸地缩在朔的怀里,像一团不会融化的雪。他的心中还燃烧着由岁兽留下来的屈辱与愤怒,双眼满怀警惕地瞪着朔,朔却用一种甚至能用幸福来形容的语气说他们是兄弟,岁陵里还存在十个尚未出生的弟妹。他还不能理解朔的这种想法,巨兽的代理人便是代理人,只是岁梦中一缕意识的化身,何必纠缠于世俗的牵绊,又谈何世俗的兄弟姐妹之说?更何况按照这个说法来讲,岁兽岂不是都能算他们的父母了,望觉得有点好笑。

直到第一个妹妹走出岁陵,他们便不再像之前那样打架,望也终于开始逐渐理解这种亲情。小小的岁三脚步蹒跚地朝他走来,用尾巴小心翼翼地缠上他的腿,雾蒙蒙的眼中倒映着他的影子。在抱起岁三的那一刻,他竟然真的开始理解当时的朔,像一个寻常人家的哥哥一样开始思考要怎么照顾好她。

他们带着尚且年幼的妹妹回了百灶,住进了一处别院。晚上三个人热热闹闹地挤在一张榻上,令夹在中间,尾巴缠着望的手臂,朔则从另一侧伸过手,覆在望的肩上。夜风拂过竹林,风声简直像一首催眠曲。望入眠很慢,他平躺着听朔和令均匀的呼吸。或许当兄弟姐妹,也不是一件坏事。

过了不久,当朝真龙不想望再过多插手朝中事务,令又嫌百灶呆得无趣了些,他们便又一起移居了江南。

江南小桥流水,河道纵横,乌篷船摇曳着灯火穿行其间,无论是金玉珍器还是风物人情都好生有趣。他们的住所建在湖畔,推窗便见烟波浩渺,远处山峦隐在薄雾中,层层叠叠,墨色渐浓,像一卷徐徐展开的水墨画。望初到时还有些不适应这里湿润的气候,空气中总混合着桂花和酒香的气味,熏得人懒洋洋的。

朔闲下来,又开始着手教妹妹练剑。他曾经也这么教过望,不过望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剑术练得倒是干练有力。他一下起棋来就不分昼夜,睡觉的时间更是早晚不定,因此晨练大多数时候里总是睡过的。朔就是硬拉也拉不动,看他剑也用的不错,便随他去了,也不强求。令倒是学得兴起,她在没有喝醉的时候向来是很愿意配合大哥的,常拉着朔比划。

朔不止是练剑,他开始在清晨雾气未散的时候就早起去湖边打拳,动作舒展,带起水汽氤氲。令则常常和望一样睡到日上三竿,醒来后就揉着眼睛找酒喝。

江南总是少不了甜酒,这是令最喜欢的。在百灶时令就总是偷偷买酒喝,来了江南更是无法无天,似是要醉死在这片天地里。奠桂酒兮椒浆,她偏爱那桂花酿,甜中带涩,入口绵软,带着淡淡花香。她一喝便停不住,喝到兴起时便拉着望去湖上泛舟。望总是没办法拒绝妹妹的要求,只能靠在船舷看她舞剑。他喝不了酒,往往只是一杯下肚就已接近昏迷,脸颊泛起薄红,眼神迷离。剑光映着湖水碎成万点金鳞,令的笑声也清脆,像是风铃摇动。她舞起剑来一招一式虽然看上去轻飘飘的,连贯起来竟然真的有模有样。

这样的日子年复一年,身边人事更迭几番。令生性逍遥,江南美则美矣,却总让她生出流水无痕的感慨。逝者如斯,她开始感到怅然若失。她的酒喝得更多了,醉后常常独自站在湖边,看水面倒影发呆。

“我们去玉门吧。”

朔就在这时候提议她。

令愣了愣,随即笑起来,尾巴轻轻甩动,她常年如雾般迷蒙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身上的酒意似乎都散了些。望本就无所谓去处,也一起点头应下。

抵达玉门时正值边塞初秋,城墙高耸如铁壁,戈壁滩上的沙尘被风卷起层层黄浪。与江南和百灶相比,这里地处偏远,人烟稀少,春风不至,完全称得上一句荒凉。

朔先去领了令旗,很快便被委以小队统领之责,善于谋划的望顺理成章地成了他的参军。望本无心于此职,可军中事务纷杂,朔又是初来乍到,麾下兵士多有不服。他们起初窃窃私语,觉得这新来的统领太过温和,身边还带着两个年纪不大的弟妹,怕是难成气候。朔的脾气总是很好,他是宽厚的人,对这些冒犯毫不介怀,望便只能自己再多费些心思。

起初他多是只在营帐内运筹,批阅文书,调配粮草,可战事一起,便再难闲坐。他不只守在营地里,更多时候随朔和令一同出征。马蹄踏过沙丘,扬起细尘,他脸上挂着薄汗,素来苍白的面容却透出难得的鲜活灵动。战场的瞬息万变远胜棋盘上的推演,每一处地形、每一次斥候回报,都更添一层趣味。他面上波澜不惊,内心却兴致盎然,一双阴阳瞳时刻观察着战场变化与敌阵破绽,仿佛在与天地对弈。朔看着这样的望,心中自然也欢喜得很。

望的参军之职越发得心应手,很快就理所当然的成了军中公认的军师。由他们带来的胜利越来越多,朔与令也用实力让士兵们心服口服。

前不久刚是一场大胜,玉门暂时歇了战。

银叶藏金,暗香浮城。六月是沙枣树开花的季节,这是一种生命力极其顽强的荒漠树种。在它银灰色薄雾中,望正低头细阅一份边关哨报。他的瞳中映着纸上的墨痕,眉头微锁,沉默地推敲着那处地势的利弊。几簇小小的花朵被风从枝头拂落,悄无声息地沾在他的发间。他的头发有些干枯,令在半醉的时候就懒懒地倚靠在他的身旁,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他脸侧的长发,她的动作轻柔,带着酒后的慵懒,偶尔哼起小调,尾巴轻轻扫过望的袖角。那双手窸窸窣窣地拉扯着微微卷曲的发丝,交织着编出一条松松散散的麻花辫。

长日无营早放衙,绿阴小院静窗纱。香风忽送无云雨,开遍空庭沙枣花。

朔回来的时候就是这番场景,令已经趴在桌上醉得睡去了。花香里掺杂着浓重的酒气,她又喝了太多的酒,在战事吃紧的时候她很少会有这样放纵逍遥的机会。

朔怕打扰到他们,脚步轻缓地走了过来。他扫过令睡颜上残留的酒痕,伸手替她掖好披风,然后坐到望的身边,本欲开口说些什么,目光却先落在了望头顶那几点浅黄的花朵上。沙枣花不大,挂在发丝间时就像一盏盏倒挂的金钟。下意识地,他伸出手,指尖拂过玄缟色的长发,将那些小花轻轻取下,轻柔得像是拂去一缕尘埃。

望察觉到朔的动作,他抬起头,视线与朔短暂相接。下一瞬,他便移开目光,耳廓处隐隐浮起一丝薄红,清浅得几乎像是错觉,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他心底微动,很快压下那点异样,只当是边塞风物带来的错觉。

他低下头,继续看那份哨报,试图将心思拉回其中所述的敌情上。他会做好自己所能做的一切,也愿意付出自己的一切,来让自己的兄弟姐妹往后能无忧无虑地在大炎生活下去。

——他希望这样的生活能长长久久,希望自己的兄弟姐妹能永远平安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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