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忆-夏文芳
26-06-27 09:44

5月16日,重庆嘉陵江。

周女士和丈夫一行7人在洪崖洞水域玩桨板。“渝交执0021”号执法船突然启动,尾浪打过来,桨板翻了,7个人全部落水。周女士被救了上来,丈夫没有。他脚上缠着桨板的安全绳,连着桨板卡在了趸船底部。

一个37岁的男人,再也没有浮起来。

到现在,41天过去了。人还在殡仪馆。周女士还在等一个说法。最新的回应是:已委托第三方进行鉴定,正在调查。

41天,等来的是正在调查。

网上很多人说,他们不该在江上玩桨板,晚上去本来就有风险。

我也这么认为,嘉陵江不是游泳池,又不是专业人员,还拖家带口,确实心太大了。

但我看到周女士一遍一遍对着镜头说“我不要赔偿,我要真相”的时候,我想起了发生在我家里的一件事。

我读大学那会儿,我妈胳膊摔伤了。去142团医院检查,医生说没事,让回家休息。整个秋天她都在干活,疼了就忍着,忍到农忙结束才去石河子检查。

一查,骨折了,已经错位愈合,只能重新做手术。

自此,我妈的胳膊就再也没有完全好过。她离开这个世界之前,还做了一次胳膊的手术,就是这件事埋下的隐患。

当时我在黑龙江佳木斯读大学,得知这个消息,真的好气。但也无能为力。

我在网上查怎么投诉、怎么举报,不知道去哪里举报,也不知道找谁给我们做主。有一次搜索的时候,居然还看到了自己当年在新浪网发的帖子。

有过类似经历的人应该都懂,求告无门是多么绝望。

我妈也去法院起诉过,也没用。后来政府发了一个所谓的“残疾证”,给这件事画了个句号。那个证其实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反而在妈妈的心里,让她觉得自己是个残疾人了。

一个普通人,没有关系,不懂法律程序,连应该找谁都不知道。

站在那个体系面前,喊都喊不出来。后来我们聊起来,只能无奈地说一句:“当时要是早点去石河子就好了。”

但她不是去晚了。她去的也是正规医院。她是根本没有被认真对待过。没有人在乎一个普通农妇的胳膊到底疼不疼。

所以,我非常理解周女士。

她不是律师,不是记者,不是任何有话语权的人。只是一个突然失去丈夫的妻子。但她做了很多人不敢做的事。

41天,她一个人面对镜头,一个人面对执法体系,一个人追问。她的声音可能还在发抖,但她说了:“我不要赔偿,我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哭,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比眼泪更让人难受。

可是41天过去了,她拿到的只有一个说法:已经委托第三方鉴定。真正的答案还在路上。我不知道她还能等多久。但我知道,一个普通人想要一个公道,真的太难了。

当然,毕竟是网上的新闻,不知道会不会反转。可这一刻,我是真心的佩服她。

前阵子还有一个新闻。

一个女士在火车卧铺上来月经,弄脏了床单,被要求赔偿180元。车上买不到卫生巾,她只能拿衣服垫在身下,过了一夜。事后她起诉了铁路局,要求赔礼道歉。

评论区里有人说:“至于吗?多大点事。”

至于吗?一个成年女人在火车上因为买不到卫生巾,用衣服垫了一夜,下床的时候床单上有血,然后被要求赔钱。她只是想让火车上能买到卫生巾,只是不想下次再有人经历同样的事。

可在很多人眼里,这种维权是较真,是小题大做。那些说至于吗的人,大概从来没有被至于过。

可恰恰是这些较真的人,在替所有人推动一点点改变。

朋友辛甜在生活中就是这样一个人。

她和我提过几次自己的维权经历,在大部分人看来大可不必的那种。比如家附近某条路的设施不太合理,比如某个酒店其实存在安全隐患。她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维护自己的权益。

周女士在追问,卫生巾案的女主在起诉,辛甜也在用她的方式较真。

她们都不肯算了。

从某种程度上说,她们不是在为自己讨公道。她们是在替所有普通人说一句话:我们不想就这么算了。

不知道周女士还要等多久。也许下一次我们看到新闻的时候,真相已经来了。也许还要等很久。但她追问的姿态本身,就是答案。不是给别人的,是给她自己的。

她是在告诉自己: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周女士是,我妈妈也是。

我都不敢想,妈妈是怎么拖着疼痛的胳膊,敲开一间又一间办公室的门,用被他人嫌弃的普通话为自己讨公道。我也很遗憾,当年的我,太弱小了。

反过来,我们想要自己的声音被听见,我想起知识管理专家萧秋水说的:我们做自媒体的,最好能成为大V,那还是有优势的。

你身边有没有这样的普通人,为了一个说法不肯算了?

发布于 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