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马斯·洛弗尔·贝多斯(Thomas Lovell Beddoes)
全员的“蜜蜂与箭”的反转(一):《托里斯蒙德》,残篇
在一只小蜂双翼之间,
美人,我听见了你声息。
寒冬时节,我徘徊你的囚牢,
寻觅泪痕,恍惚觉得寒意
能将泪水凝铸金属,你的容颜
冰封在金属内里。
这少女安睡时,睡意全然化作绝色,
生与死一切相悖相争,
都在她恬静面庞上相融相拥。
你看那缕缕幽蓝光丝(是远天荆棘星辰
在丝绒般柔润夜色的苔原间生长)
淌过她胸前成对圆润乳峰,
缠作绳结,恰似吻痕的引线,
一路绕至她下唇。
她唇边盈盈水光涟漪永在颤动,
一声轻叹栖居于两片朱唇沟壑深处,
柔婉一息,轻得几乎压不弯夏野杂草;
野草在田间起伏如浪,一束日光
穿行草刃队列,自一柄草剑渡向另一柄,
身姿温婉低伏。
她面颊漾开的红晕,绝非寻常羞色,
是一朵凌乱玫瑰淡弱幻影,
刹那舒展瓣叶、倏忽盛放,
快得这副受灵韵萦绕的美貌都未曾察觉。
(我恍惚觉得这斑驳杂色的浑圆星球,
总时不时像学童手中第一颗橙子,被里外翻转
缀满星露的宇宙杯盏,
盈满生生不息的世间万象。
雷鸣在追寻什么?
它如蜂蝶穿梭于万千星辰,
啜饮每颗星球生命的蜜浆。
人的婉转喻称
人,是万物元素酿成的蜜。)
公爵:除非他能榨干日光熔铸的钱币,
像蜜蜂钻入矿层,从泥灰矿芯里
吮出黄金蜜浆,
否则他便如变色龙般反复无常。
只因我要将他从我心底剥离,
把他掷入世界深渊;
只因我要熔掉他的羽翼——够了!
公爵:激烈?就算我咆哮如毛发蓬乱的北风,狂暴如野熊,
就算我驱动雷霆巨轮碾过你们魂魄,
将你们碾碎成呜咽浪潮,
逼你们跪倒在我的怒火之下,又如何?
你们不过是蛆虫,
生于我倾泻不尽的丰厚财富脂膏之间。
安分伏在原地,不许轻举妄动,否则我便将你们碾得粉碎。
公爵:我算不上什么公爵,我只是一位父亲:
我儿子带给我心口锥心的伤痛,
如今躲进你这里,借你的荫蔽藏匿行踪。
不必用谎言替他遮掩,不必为他庇护;
不然我以先父骨灰起誓 —— 罢了,不提也罢。
你们都说我是公爵,那我便担起公爵之威,
纵使九泉坟冢也要为此轰鸣作证。你们都听过我的话:
在我儿子从那场暴乱里归来之前,谁也不准回房安歇。
维罗妮:一名求爱者,乘着我的百合小舟前来,
浮荡在清晨柔曲的风涛之上。
(那是晴日幻梦,五月晴空便是梦的匣盖。)
这位幻想中的追求者,
是一只薄如琉璃翅、龟纹背甲、心碎的蜜蜂 ——
你定懂我心中所指之人。看他屈膝俯身,
摘下丝绒花冠,纤细双膝弯落,
以维纳斯唇间甘味起誓:
若我不肯接纳他缥缈的情意,
这虫躯之中至真至诚的心,
便要将性命,断送在他出鞘毒刺的柄上。
而后这花间小小雷霆,满心颓丧,
垂落一串泪珠,
泪珠虽微,却盛满蜂类纯粹的赤诚,
落在我蜕变而成的洁白花瓣上,近乎一滴朝露。
啊,爱神!是你驯服了花神那些拘谨自持的女儿;
只因我怜惜化作蜜蜂的托里斯蒙德,
便允他,若他此生栖于我的爱意,
以此温情,作一份礼待。
托里斯蒙德(上前一步):姑娘!如今你还要拒绝他吗?
此刻他就在你身前屈膝,
以苍穹、世间生灵与逝者神圣魂灵起誓,
他全部希冀都收拢在你的怜悯里,
他整颗灵魂寄存于你的爱意,
这份爱意,便是他永恒的生命。
维罗妮:
我这张多嘴闯祸的舌头!这下全被他听了去!
可倘若此人当真便是那只蜂……
全员的“蜜蜂与箭”的反转(二):《死亡的玩笑书》————-
伊斯布兰德:……只需一枚先令,他(会法术的曼德拉、弄臣)便能为你炼出一加仑黄金。纵使我是变色龙的专属御厨,也调不出足够甜美的辞藻来称颂他。长话短说:论智慧,所罗门王在他面前,见识尚且不及石化花丛里的一只蜜蜂,甚至比不上你们那位屠宰猛犸的屠夫。我们这群愚人打算派他出使非洲;你要么带他一同上路,要么便由你亲自担任我方的代表。
阿图尔夫:我们年轻人皆是这般模样。寒冬时节,
这位蝴蝶之神、爱神丘比特陷入沉眠,
如同蝴蝶封存在虫茧;可待到五月来临,
蜜蜂与他一同苏醒。年年春日,多谢这位少年,
他总要向我射出一支新箭。
一周前,他已为今年将箭射入我身;
那支箭深扎腹中,尺寸硕大,
我腹中再无空隙容纳晚餐。
阿达姆:我该信你这番说辞吗?
仅凭你这鲜活的情伤模样,便能断定人世难逃生死虚妄?
也罢,或许确是如此。
你深谙闺中情爱种种心绪,
一颗心早已化作丘比特箭囊,
经年累月,千疮百孔。从前我从未读懂何为情爱,
如今有人点醒了我:
爱是游荡于凡人间的失乐园,
是萦绕尘世的伊甸幽魂。
置身爱意之中,人生欢愉、死亡剧痛皆淡若无物。
守着这份爱意的人,自身便如同神明。
倘若爱意本不属于天堂、天使、圣灵之列,
那世间便无所谓天国、乐园、不朽魂灵。
阿图尔夫:宫廷之中竟能生出这般情愫!
这般炽热爱意,唯有赫拉克勒斯或许体会过:
他斩杀九头海德拉、饱食整只烤熟的双身牛怪后,
温热饱腹,心底悸动如大教堂巨钟。
但说真心话,你所言句句属实吗?
原来我寻到了同病相怜的痴人 —— 我亦被爱刺伤,
痛彻肌理,直抵心底,阿达姆。
那女子何等美好,一身甜美浑然凝萃,
世间别处再难寻这般造化。那动人风情,
藏在毒蛇柔润的眼皮下,
藏在吻色玫瑰盛放的花蕊里,
化作露水与星火点点流露。可当她移步之时,你便能看清:
如同水晶满溢、清水漫淌,
鲜活灵动的美自她周身漾开,
将她莹润身姿映照得楚楚动人。
宫中虽也有一众貌美女子,
可我分明记得,造物主不过是为她们眼眸点上棕褐或碧蓝,
皮下只露凡俗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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