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6-28 11:00 微博认证:读物博主

金丝雀.38
烛影轻摇,秋风瑟瑟。
金丝雀苍白的脸上没有一滴泪,只是认真地抬头看着大将军。
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他这样娇气的小雀儿,扔到街上不出三日就要死无全尸。
无权无势,无力无能,也绝无可能忤逆圣意。
可他还想听大将军说一句话。
说一句……不想小雀儿去丘方。
只要一句“不想”,小雀儿就已心满意足,高高兴兴去替方凌羽赴死。
只要崇成关说一声“不想”,就够了。
大将军缓缓抬手,轻抚那张苍白小脸,指腹粗糙茧子与小金丝雀娇养的脸颊错过。
他是个心机不深的人,年少时凌羽总对他放心不下,玩笑着担心他一根筋莽下去,反而看不清自己的真心。
这一刻,他看见了自己的真心。
若命运恩允,哪怕容他能留有三分私心,他都会把小雀儿留下。
留在他身边,一同私奔,逃出这座让人喘不上气的森冷皇城,去过归隐田园的日子。
就如初见时那般。
可是凌羽……凌羽太重要,太重要。
大将军从胸口拿出一支小小的竹哨,雕工粗糙,但常年随身把玩使用已经大半玉化。
是大将军多年征战沙场寸步不离的一支传讯竹哨,声音不大但能传出三里之外,是战场上用以通讯和指挥的利器。
“雀儿,”大将军把竹哨塞进小雀儿手心里,“只要你吹响它,一刻钟之内,我必会出现在你身边。你放心,雀儿,你放心。”
金丝雀表情呆滞僵硬地一如往常般开心笑了起来,乖巧地收下竹哨:“嗯!雀儿不怕!”
丘方使团还有十日就要启程。
这十日,金丝雀不能离开将军府半步,以免引起使团疑心。
宫中的赏赐如流水般送到将军府,金丝雀认真嘱咐老管家:“这都是陛下赏给将军的,都要入库登记造册哦。”
管家总觉得哪里不对,可他又不知该怎么问。
年轻时先锋斥候的经历,让老人对不安的感知极其敏锐。
他忍不住找大将军,语重心长地劝:“将军,人生多坎坷,珍惜眼前好光景。”
大将军正在编牛筋绳,每次执行危险任务,所有东西他都要自己准备才安心:“知道了。”
虞大人每日都来,教授金丝雀日程沟通用简单的丘方语和贵族礼仪。
金丝雀也不再调皮捣蛋惹得虞大人大发雷霆。
身关他自己性命的要紧本事,金丝雀一头扎进去不要命地疯狂学。
学得越多,他能活着跟随使团离开中原地界的几率就越高。
或许是学得太累,小雀儿那股叽叽喳喳作妖闹腾力气用不玩的劲头,短暂消失了。
他变得很沉默。
虞大人在的时候,他咬紧牙关专心听讲,拼命速记一切需要记住的东西。
虞大人不在,金丝雀就一个人不断抄写丘方文书,背念记翻译。
他想活着。
一从前一片混沌记忆模糊,就要被迫赴死的,命贱如蝼蚁的小鸟,拼命想活着。
“雀儿,明日就要送你上路,至于你的脸……”虞大人收起今日教材,心情复杂地端详那张平凡的,与方凌羽绝色姿容天差地别的脸,取出一枚药丸,“这是融肌丹,服下它,我会将你的脸捏成凌羽的模样。”
金丝雀乖巧沉默的脸上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抗拒,但没有出声。
他清楚,他必须彻底变成方凌羽的模样,才能蒙混过关,保住性命。
做金丝雀,识趣是最要紧的本事。
他一声不吭地吞下那枚赤红如血的丹药,顷刻间融肌丹的毒素侵蚀血肉顺着经脉涌上面部。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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