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定监护人
#原顾#
顾青裴收到消息赶去医院时,抢救室门口已经站了四个人。
原母靠在原父的肩膀上哭的撕心裂肺,彭放低着头靠在对面的墙面上,远处还站一个不认识的人,那人眼神呆滞的看向手术室紧闭的门。
顾青裴得心一顿,来不及去细想什么,快步走到彭放旁边,一开口是止不住的颤抖,“原炀他……他怎么了?”
彭放抬起头,看见是顾青裴,好不容易控制住的情绪,瞬间崩盘。张嘴动了几下才能堪堪发声,“高速追尾……被夹在中间,被接上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昏迷了。”
顾青裴听完后,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脑子里除了翁鸣声什么也听不见。他僵硬的扭过脖子看向那扇紧闭的门,脚下一软,差点跌落在地,是彭放伸手扶住了他。
他想说声谢谢,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索性闭上了嘴,死死的盯着前方。
墙上的时钟,一声又一声的敲打在所有人的心上。
顾青裴双手紧握成拳,崩在身侧,眼眶红的不能再红了。
“嘀——”
手术室的门忽然打开,一个穿着绿色手术服的人手里拿着一个板子走了出来。
“谁是病人家属!”
顾青裴快步走上前,“我,我是。”
医生也不拖沓,立马说明了情况,“病人现在情况不太乐观,颅内出血伴随多处器官受损,必须进行二次高危手术,有一定风险,我们需要病人的直系亲属签字确认。”
颅内出血,多处器官受损,二次高危。
每一个字都砸在顾青裴心上。
痛,太痛了。
顾青裴抬起发软的腿,再次往前一步,刚好是能签字的距离。
他伸出手,想要拿起笔签字,医生忽然拦住了他。顾青裴抬眼茫然的看向医生,“怎么……”
“您是病人的直系亲属,还是法定或意定监护人?”
一句话,再一次把顾青裴定在了原地。
他不是。
他既没有血缘关系,也没有任何一份文书能证明他们法律意义上的关系。
顾青裴无措的摇了摇头,放下笔。
他只是原炀亲口承认过的爱人,没有结婚证,没有法律认可的关系,在特定情况下,他连为原炀签字的底气都没有。
原来浑身发麻是这种感觉。
“我是他妈!我来签!我签!”
原母跌跌撞撞的挤过来,拿起笔在知情同意书上签下的自己的名字。
医生合上夹子,低声说了句我们会尽力的,就转身走了进去。手术室的门再次合上,却让人喘不过气。
顾青裴脱力般坐在长椅上,把脸埋进掌心,两行热泪流了下来,汇集在掌心。
彭放默默地伸出手拍了下他的后背,“没事,我们都清楚你也是原炀最亲近的人。”
顾青裴没出声,静静地流着泪。
流够了,他才抬起头随意的抹了一把脸,哑声说道:“我知道。”
恍惚间,顾青裴的眼前出现了原炀的身影,他拉起自己的手,对着自己说:“顾青裴,我这辈子就认定你了。”
顾青裴扯了扯嘴角,想笑,但笑不出来。最后又沉默的低下头,看着亮到反光的地板。
他看见自己疯狂颤抖的指尖,压抑的等待让他喘不过气来。他强压下身体的不适,抬眼死死的盯着那扇门,不敢错过一丝。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顾青裴都要以为原炀挺不过去的时候,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所有人都匆匆围了上去。
顾青裴瞬间从长椅上站起来,声音沙哑,“原炀……怎…怎么样了?”
医生脱下口罩,“暂时脱离了危险,但还需要进一步的观察,等一会会被转入监护室。什么时候醒过来的看他自己了。”
原母发声大哭出来,“我的儿啊!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顾青裴紧绷的神经也终于得到了缓解。
还好,还好原炀没出事。
一滴泪落了下来。
“青裴,你还没吃饭吧?你先去吃点吧,我在这呢。”彭放看着快要碎掉的顾青裴说道。
顾青裴摇了摇头,看向刚刚原炀被推过去的路线,没说话。
他吃不下。
“我去看看他。”
“哎!你现在……”也进不去。
彭放还没说完,顾青裴就走远了。他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两口子一个比一个的倔。他安抚了一下原父原母,就下楼去打包一份带上来。
顾青裴站在监护室的玻璃门外,看着原炀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头上裹着厚厚一层的纱布,看起来很滑稽。
他抬起手,隔空在原炀的脑袋上揉了揉。
快点醒来吧,小狗。
“您…您好。”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细微的男声。顾青裴收了动作,默默地转过身,眼底看不出情绪,“有什么事?”
那个男人是刚刚站在旁边一直没出声的男人,他看起来也不是很好,手臂上打了石膏,脸上也是多处擦伤。
“今天这个事…能不能私了,我,我”
男人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什么所以然。
顾青裴皱起眉,心里很不爽,“凭什么?”
“我上有老,下有小的,妻子又瘫在床上,就靠着我这一双腿跑啊!”男人眼眶蓄满了泪水,“我,我拖不起那么长时间,我要是去坐牢我们家就完啦!!!”
顾青裴没有说话。
他不替原炀做决定。
“等我爱人醒来再说吧。”
男人还想在说些什么,顾青裴早已转过身,不予理会。他低头擦了把眼睛,佝偻着身子走了。
顾青裴静静的坐在监护室外的长椅上,周围都是病人家属,耳边回荡着哭喊,祈祷。
他无力的闭上眼睛。
忽然他感觉到怀里有个热乎乎的东西,他抬起眼,发现是彭放,他低头看去是一份饭。
彭放又把手往前递了递,“多少吃点,等会儿你也倒下了。”
“不了,我吃不下。”
“多少垫两口吧,原炀还等着你呢。”
听到这句话,顾青裴才有了点反应。他木然的点了点头,伸手把饭拿了起来。
彭放见他接了过去,安心的在他旁边坐了下去。
“那个人在原炀被送进来的时候,也和我还有他爸妈求过情,我当时什么都没说,”彭放往后靠去,转了转僵硬的脖子,“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可怜也不是犯错的容错池。”
之后的几天里,顾青裴公司医院两头跑,家都没回过几次。
有几次还是被彭放强制拉回家,收拾一下自己。结果没到半个小时顾青裴就出来催着彭放送他回医院。
顾青裴默默地在监护室外看着床上那人,时不时还盯着旁边的检测仪。他知道这里有专门的护士看管,但他还是怕。
自己盯着至少安心一些。
第三天,医生说原炀已经脱离了危险,能去普通病房了,顾青裴激动的差点失控。
原炀被转出了监护室,去到了VIP病房。
顾青裴坐在病床旁边,给原炀掖好被子,把自己的手伸进被子里轻轻握住了原炀的手。
有点凉。
他把手架在旁边的小桌子上,淡淡的看着原炀的睡颜。
也就三天没看,脸瘦了,白了。
顾青裴心里心疼死了,在被子里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像是在安慰他的小狗。
“快点醒来吧,小狗。”
渐渐的,沉重的眼皮控制不住的合上了。
不知睡了多久,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掌心下传来一阵痒意。
顾青裴挣扎的睁开眼睛,在一瞬间就和原炀半睁开的眼睛对视上。
整个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呆呆的看着。
原炀见顾青裴一点反应没有,张了张嘴,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顾,青,裴。”
顾青裴忽然鼻头一酸,马上就要哭了出来,他微微俯下身,“我在,我在。”
麻药劲早就过去了,只不过前几天原炀一直昏迷着,身体的保护机能还在发挥着作用。现在醒过来了,身体也开始叫嚣,刺的原炀忍不住皱眉。
顾青裴自然看见了,他伸出另一只手,缓缓地在上面摸着,“怎么了?哪里难受?”
“……疼,我疼。”
顾青裴心都碎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好好治疗,快快好起来。”
原炀看着顾青裴充满红血丝的眼眶,和眼底的那一片乌青,就知道这人没好好休息。
“你,你累不,累。”
“不累,”顾青裴死死握住他的手,“只要你好好的,就不累。”
“原炀。”顾青裴叫了他全名。
原炀捏了一下顾青裴的手,算是回应。
“等你好了,我们去公证处签意定监护吧。”
原炀愣了愣,刚清醒的脑子反应还有点慢,转了好一会儿才理解顾青裴说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他看着顾青裴失落的神情,心也揪了起来。
“那天,我站在手术室外,医生出来让我们签字。我刚拿起笔,她就跟我确认和你的关系,结果我发现我那个都不算。”顾青裴得嗓子已经开始变得沙哑,“我看着那行关乎你生命的知情同意书,却没有签字的资格。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你父母给你签字,决定你的事情,而我什么也做不了。”
那一天的场景在顾青裴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每每回想起来,心里都涌起酸涩。
在职场上杀伐果断的人,却在这种事情上有了辍败感。
“我以为只要我们能够相守在一起,得到身边人的认可就好了,却忘了在这个社会上有许多要留证的东西。我不想再有第二次了,我不想在你出事的时候,我什么决定都做不了。这次是你父母在,要是不在呢?那我是不是就只能默默地等待命运的审判!”
说完,顾青裴的眼泪从眼眶里掉了出来,砸在了被子上,渐渐的晕开成一片水渍,然后消失。
“不会再有下次了,”原炀开口轻声说道,“等我能下床了,第一件事就去公证,让你做我的唯一意定监护人。”
原炀抬手想要替顾青裴擦去眼泪,手臂刚伸起来一点就被顾青裴按了回去,“别扯到伤口。”
顾青裴一转头,就看见原父原母在旁边站这,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他有些尴尬的侧过脸,快速的擦掉泪水。
“您们来了怎么不吱一声。”
原母拿着保温桶走上前,“这不怕打扰到你们吗?”
原炀身体机能是真的好,恢复速度比预想中快的太多了。
不到半个月,原炀就已经变得和正常人别无两样了,但顾青裴怕出点什么意外,强硬的让原炀多住了三天院。
出院那天,正好是个大晴天。
“走,去公证处。”
原炀比顾青裴还着急。
顾青裴低头看着原炀牵着自己的手,嘴角克制不住的上扬。
失而复得的心,平静了下来。
公证人员看着原炀帮着纱布的样子,向他反复确认了三遍自身意识清醒,不存在强迫,并且一字一句宣读条款。
原炀握笔的时候,手还是在微微的颤抖着,但落笔签下的名字却铿锵有力。
啪。
红章落下,协议完成。
原炀转过头,眼神坚定的看向顾青裴。
“以后,我的命就是你的了。”
顾青裴抬手摸了摸原炀的脑袋,把上次没有摸到的补了回来。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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