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塔君Minkun
26-06-28 13:55

已经记不清这个季度多少次为《淡岛百景》眼眶湿润了。突然发现,这部作品其实到处都是十字架,窗框以及落地的影子,少女走过纵深的走廊就一定会经过十字架。记忆中异化的淡岛,少女的残影与框也组成了十字架。这里并没有什么宗教意义,无形的祝福与枷锁互为两面,一直伴随着淡岛。

《淡岛百景》第一集,在宿舍楼梯过道中的一幕,淡岛女学生的群像是半透明的,她们不是具体的人,此时,田畑若菜还是个刚入学的新生,然而作为一个本该展望未来的少女却懵懂地意识到淡岛学校复杂的人际,以及过去的幽灵。此时已经注定了她将会是淡岛的观察者、见证者,并非以戏中人的身份扰动历史。淡岛的“少女”既是一个个具体的人,同时又是被剥夺具象的集体,这些曾经的淡岛少女并非以某个人的回忆出现,每个少女的故事都是带着强烈回归于此处之信念的幽灵,又或是必将离开淡岛、将要消散的残影,正如本科生和预科生的姐妹与上下关系一样,这构成了淡岛独特的时间。转眼之间,少女身姿不再,熟悉的面容仍驻留老去的肌肤上,这份熟悉,正是过去的少女以幽灵的方式残存吧。

浅香守生的演出是实存与残影的错位,仿佛把人物召回于此,把景连结到另一个形象。以本作片头动画为代表,每个图层都好像独立存在,人物不依附于场景。比如一幕中,先是竹原绢枝坐着沉思的身影出现,然后她所在的海边与消波块才晚一步出现,下一幕中,淡岛学生在舞蹈室跳舞,窗外却是超现实的巨大鲜花在绽放,接着舞蹈室和学生都不见,只剩下原本展开的鲜花迅速凋零。这应该是浅香从《与山田进行LV.999的恋爱》开始惯用的转场手法,下一镜中的物件或人物肢体图层先直接叠到上一个场景的镜头中,下一镜的场景才延后出现,这种转场可以说是通过图层与图层的相互作用来呈现的手绘动画的特权。VonXXGhost 的短评敏锐指出,这是“与”(と)的连结。“光明与黑暗,过去与未来,成功与挫折,这些看似对立实则相邻的词语,参与这部作品让我深深感受到,连生与死都恍若故友。”浅香守生评价此作道。正因如此,人物永不恒定地存在于她所在的图景中,这种不稳定也成了时间的观念,并非总在此时此刻,一切时间都“与”彼至此。

看完最后一集,我还是认为,第九集的台词“我们一定还会再见”,是《淡岛百景》每个故事的信念。再见有着未来将召唤重复的意味,可能是一样的人,但不一样的景。

期许未来的背后却总是过去式的,正如志村贵子最喜欢写作的内心独白台词一样,被“再确认”的情感总是以过去时来讲述。第九集开头,绘莉的独白亦是如此:我们以前是朋友。”“虽然我们以前是朋友,但现在不是了。”“明明是朋友”,反之,志村作品中面向未来的话语总是充满着不确定,正如她的另一部作品名『おとなになっても』——即使成为了大人……然后呢?

迷惘,到再确认,然后再度对未来的迷惘,志村的语辞呈现了一条迂回着向前的非线性时间。

正如《淡岛百景》的“景”虽然总是回溯又展望不同时代,但时间一定是向前的。过去的淡岛少女,无论老少、不论辈分,都共同奔向淡岛的戏剧,那些不稳定的残影化作了当下最真实的容颜。即便艺名已改,衰老与死亡将她们分隔,裙影飘荡,白驹过隙,但“我们一定还会见面”。她们用一场重复历史的戏剧,将前世的幽灵召回到现在,时间向前流动似乎不是理所当然与生俱来的,是一种笃信与理性。窗台的十字架之间,源源不断到来的新生,鲜活的生命强度拒绝固定在历史的十字架上。

在最后一幕,观众再次见到冈部绘美,那个在公交车上哭了的“好女人”,故事又迂回到过去。但亦再确认了,那个已经死去的冈部绘美在那之后擦掉泪水,她身后的大海与天空之间压缩的那条地平线被光斑模糊得不见,对彼岸的想象消失了,她不属于未来的彼岸,但终将消逝成为他人记忆中幽灵的她,那个时候确实坚强地存在着,她向前延伸的视线试图超越彼岸的概念,未来,每一个淡岛之景的此时此刻,她都将存在。

发布于 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