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与低眉唱此愁
26-06-28 22:25

陈慎给人的感觉就是那种年纪轻轻多出来三十年当爹资历能无痛接管少东家并且自觉觉醒了江晏的训狗天赋开始静静地逗狗的淡人一枚。
现代设定下江晏出差陈子奚旅游剩下俩师兄弟在家,你陈慎哥哥能做到送狗上学给狗做饭不准狗捣乱让狗吃瘪的同时还能有条不紊地安排好自己的生活,早上五点半起床听会儿英语听力,顺便热个早饭,热完之后就可以去喊少东家起床了。少东家有起床气,他就一指头戳少东家咯吱窝上,给少东家戳得捂着咯吱窝躺床上哀嚎飞速大喊自己要找陈子奚跟江晏告状。
陈慎听他这话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当然不稀得搭理他,也就刚开始那阵子还怵这话,轻飘飘转身出去了,留下少东家像一片扶不起的培根蔫蔫地起床洗漱换校服,坐到餐桌前吃早餐的时候陈慎已经快吃完了,还有空评论一下陈子奚的朋友圈,催他赶紧回来。
快人一步是天才。少东家想。那我今天晚上放学回家就吃第二天的早饭,快他十步,会不会变成疯子?
吃完饭——其实也没吃完,少东家嘴里还咬着纯牛奶呢,就被陈慎一把抓走准备去上学了。
陈慎比他大两岁,因为上学晚所以留了一级,现在高三,少东家高二。
陈慎在学校就是那种很听话很全能的好孩子,连校服都规规矩矩地把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不像少东家,数学差成一坨狗屎,为了装逼臭美不惜违反校规校纪,留了条狗尾巴似的小辫儿,搞得楼底下那小女孩老管他叫大黄。
大黄是一条狗的名字。
不光她叫,陈慎也爱叫,尤其是在学校,究其原因可能是他当值日生抓少东家迟到那会,少东家绞尽脑汁地求他能不能别记自己名,实在不行记萧史的名也行。
陈慎问他萧史是谁。
少东家说是一个开封的朋友。
土生土长、这辈子没离开过江南的陈慎气笑了,在本子上记了大黄的名。
打那以后,少东家就改名叫大黄了。
高三一向比高二晚五分钟下课,这五分钟对于少东家来说很紧,因为他要跑到高三那栋楼底下等陈慎下课出来,两个人一块去吃午饭。其实陈慎有时候会觉得不理解,不知道为什么少东家一定要跟他一块吃午饭,明明他有自己的朋友。
少东家端着餐盘在食堂窗口面前晃,跟他说:你又没朋友……哎,我给你当饭搭子,你还不乐意?哦,阿姨,我要那个胡萝卜炖牛肉。
陈慎紧随其后,把自己餐盘也递过去,跟少东家吃的完全一样——反正俩人都不挑食,还省了他思考的时间。
他盯着阿姨的手出神,少东家在旁边叽叽喳喳:哎呀阿姨,我们俩都是高三生,每天上课挺累的,您多打点肉呗。
陈慎看他一眼。
……
没有不乐意。
在抱着盘子找座位的时候,他突然说。
少东家耳朵不太好使,也可能是因为食堂太吵,热轰轰地跟下了油锅似的,搞得他脸上亮晶晶地铺了层红晕,嘴唇也很红,回头看陈慎一眼:你说什么?
陈慎说:没有不乐意,你跟我一块吃饭。
他从小到大独来独往惯了,要不是江晏给少东家转学到这儿,估计高三这年他还是要一个人上下学。
这可怜劲儿。
少东家一巴掌拍他肩膀上,给他拍得一抖:没事,我陪你吃一辈子食堂。
陈慎没说话,想他刚才用那么大劲儿,应该是故意报复自己早上戳他咯吱窝。
陈家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但少东家家里没有,他家里就数他话最多,能听得江晏忍无可忍地要把他送寒香寻那去,陈家就数陈慎话最少,非必要从来不聊八卦,但架不住少东家的话跟削尖了的铅笔尖似的非往他耳朵里掏:哎,哥,你知道不,我们班那个代写情书的前几天被抓了。
陈慎嗯了一声,其实没什么兴趣听,还在低着头看随身带的单词小本。
少东家刚过完变声期不久,声音挺亮堂,絮絮叨叨地跟他说那人到底有多爱写肉麻话,以至于被罚着在班会课上公开念检讨的时候念得跟表白信一样,人家听一半就把他轰下去了。
陈慎想了想,问:那他还要重新写吗?
少东家说:当然要啊!
陈慎顿了下,发现自己找不到刚才背的那单词了。
……
又被少东家得逞了。
不知道是不是每个人都会遇到自己的一生之敌,比如江晏在十九岁那年就遇到了少东家,而陈慎比他更倒霉,十八岁这年就遇到了,甚至是十六岁的少东家,这太恐怖了。
少东家像一条狗一样在他对世界伫立起的高墙外面一直狗吠,但很完蛋的是他建墙那年没考虑到若干年后会有条聒噪的狗一直骚扰自己,所以没给墙上隔音,现在日日夜夜都要聆听少东家的狗吠,连上课都能幻听。
而且他还不能拒绝,毕竟他爸陈子奚特喜欢这小孩儿,跟他低山臭水遇知音,俩人伯牙子期一合奏就能演奏出让陈慎双耳流血的二重奏,简直是呕哑嘲哳难为听。
……呃。
意识到还在上课,陈慎猛然回过神来,在同桌琵琶行的苦背里扭头看向窗外,其实少东家不在那里。
他确实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会响起少东家的声音,可能是少东家趁他睡觉的时候在他大脑里植入了什么高科技也说不定。
晚上放学,少东家比他要早走个十分钟左右,这时候就不在楼底下等着陈慎了,每回都是给陈慎发消息说自己在学校后街哪个哪个摊子那儿等他。
陈慎下了课,背着书包往外边走,直到走出校门口后才把手机摸出来一看,看见少东家两分钟前的留言:我给你带份烤冷面。
陈慎:好。
陈慎:麻烦大黄了。
少东家:……
少东家:我吃了,没有了,你饿死吧。
陈慎忍不住笑了笑,很轻微,像朝露那样转瞬即逝了。
少东家的微信头像是自己家里的那条白猫,养了很多年,但没有随着他背井离乡到杭州来,只能每周眼巴巴地等着寒香寻给他拍照,跟小白隔着屏幕相看泪眼。陈慎家里也有条猫,叫咔嚓。第一次听见这名的时候,少东家还挺诧异:看不出来,你取名比我取的还没水平。
陈慎摇头:不是我取的。
哦,也是。少东家说:你看起来是那种会管猫叫猫的人。
陈慎看着他:我也没有管你叫人。
……能不能不要再提这茬了。
少东家哼哼两声,单肩背着包坐陈慎小电驴后座上:你要是敢在江叔面前叫这名的话,你就完蛋了。
少东家太会狗仗人势了。
不过陈慎不吃他那套。
当时陈子奚还在想他会不会被少东家玩得跑回家告家长,没想到,现在最爱嚷嚷着要去找大人们告状的反而是少东家。
陈慎笑了笑,满不在乎:好。
少东家问:你好什么?
好……
好吧,其实陈慎自己也不知道。
回到家,两个人吃完夜宵通常不会立刻就睡,尽管少东家每天嚷嚷着困得要死,连早上上学路上那会儿都能见缝插针地抵着陈慎高效地睡一觉。
少东家揉着肚子躺陈子奚的豪华沙发上消食,看见水晶吊灯的光折射成七彩,晶莹剔透,陈慎在自己屋里忙一些别的事儿,他往往会识趣地不再去打扰他。
偶尔,少东家对着作业抓耳挠腮的时候,陈慎会过来给他讲讲题。
陈慎其实觉得少东家有慕强的心理,不然很难说清楚到底为什么只有每次给少东家讲题的时候他才最听话,老实本分地趴在书桌上,看陈慎握着笔自顾自地演算,一声不吭。
演算完,陈慎才去叫他,结果少东家还是没说话。
陈慎吐了口气,低下头去,用笔盖戳戳少东家的脸,小声叫他:表弟?
这乱七八糟的辈分还是陈子奚拿着豆包问的。他非要说他跟江晏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少东家还是没回话。
陈慎这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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