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信息科技大学郭福校长的部分毕业致辞：

这些年，我观察过很多和你们一样的年轻人。大一刷绩点，大二攒竞赛，大三盯实习，大四磨简历，研究生阶段早早地就把小论文准备好。每一步都精准、漂亮、无可挑剔。你们是聪明的、上进的、能打硬仗的一代。

但我真正担心的，不是你们不够优秀，而是——你们太早学会了优秀。 太早学会在规则中胜出，太早学会用确定性对抗不安，太早学会把自己训练成一个高效率、低摩擦、强适配的竞争者。这当然会带来成功，但它也可能让一个人：越来越会证明自己，却越来越少认识自己；越来越会回应世界的要求，却越来越不清楚自己内心真正的方向；越来越像一个“完成得很好的人”，却越来越不像一个“正在生长的人”。

人生中真正重要的问题，恰恰常常没有标准答案。什么值得投入一生？什么比赢更重要？什么时候该坚持，什么时候该放弃？什么是成功，什么又只是看上去成功？——这些问题不仅没有统一答案，甚至连题目本身，都需要你自己去发现。

而你们即将走进的这个时代，正在让这个问题变得更加迫切。今天，答案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变得廉价。 信息检索、模型生成、知识获取、方案输出——答案几乎触手可及。但这也意味着一个新的风险：当答案越来越便宜，提问就会越来越昂贵。 未来真正重要的人，不只是会使用工具的人，而是能判断工具把我们带向何处的人；不只是能完成任务的人，而是能重新定义任务的人；不只是能回答既有问题的人，而是能提出全新问题的人。

这也是为什么，这些年学校一直在推动课程和评价方式的改革。不是因为标准答案一无是处，而是因为我们必须承认：如果教育只奖励快速、准确、规范地复述答案，那么它最终培养出来的，很可能是最适合昨天世界的人，而不是能够创造明天世界的人。教育不仅要让人有用，更要让人自由；不仅要让人胜任工作，更要让人不被工作定义；不仅要让人进入世界，更要让人在进入世界之后，仍然保有怀疑世界、修正世界、重新想象世界的能力。

也许只有真正离开校园之后，你们才会更深地明白，大学曾给过你们一种多么珍贵的自由：可以试错，可以迟疑，可以改主意，可以暂时不把每一次热爱都折算成收益。走入社会之后，自由和浪漫并不会消失，但它们会变得更有重量——自由需要本领、自律和承担来支撑，浪漫则是在看清现实之后，依然愿意相信、热爱和创造。

所以同学们，今天作为临别赠言，我想送你们五句话。它们不一定顺耳，但我希望你们记得。

第一，允许自己迟疑，允许自己改主意。

不要太早把自己交给标准答案。别人告诉你的“正确道路”，可以参考，但不必轻易当成命运。那些看上去“不划算”的探索、走过的弯路、改过的主意，常常不是浪费，而是你慢慢长成自己的过程。

第二，为热爱、责任和信念，留出位置。

人生当然有竞争，但人生不只剩竞争。还有热爱、友谊、尊严，还有那些不能简单用输赢概括的东西。请为它们留出位置，因为一份朴素而持久的热爱，一种愿意承担的责任，常常比一时的得失更能定义你是谁。

第三，不囿于单一标签，不困于一方天地。

简历可以帮你获得机会，但不要把自己活成一份完美简历，更不要由它替你定义人生。专业、岗位、城市、平台、收入，当然重要，但它们只能说明你身处何处，不能决定你是谁。标签可以让人被识别，却不能替人完成自我；平台可以提供起点，却不该成为你想象世界的边界。

第四，比速度更重要的是方向，比结果更重要的是代价，比有用更重要的是值得。

这个时代会不断奖励快、稳、准、强，也会不断催促你向前奔跑。但请你时不时停下来问一句：我跑得这么快，是奔着哪里去？我得到这个结果，要付出什么代价？这件事有用之外，是否真的值得？

第五，保留提问的能力，也保留判断的自由。

未来你们会遇到很多响亮的答案：关于成功，关于体面，关于什么才算值得。它们有时来自时代，有时来自行业，有时来自身边人的期待。但请你记得，越是人人都在熟练作答的时候，越要给自己留一点提问的空间。 不是为了否定一切，而是为了确认：这个答案，是否真的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