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6280018 小时候过春节,你穿了一件汉服来吃团年饭,我爸从你进门就开始攻击你穿得男不男女不女,吊儿郎当不像样,一路说到菜开始上桌,你被骂得只能咧着嘴干笑,你爸即使坐在你身边也置若罔闻也不替你说话,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反驳了一句说这是我们的传统服饰,怎么就不男不女了,过年穿明明还挺喜庆也挺合适的,我爸听完以后突然暴起怒斥道不男不女就是不男不女,我说为什么要说这种话侮辱你,他像一头被我的话语彻底激怒的公牛一样瞪圆了眼睛喘着粗气,猛拍桌子大骂说你穿成这样还怕被人说,我妈在饭桌下拼命踹我用眼神示意我别说了,全桌除了我俩的声音、始终低着头的你和想要和稀泥的我的妈,剩下的十多个人都视若无睹,自顾自地吃着菜,冷漠得仿佛我们是不相关的人。
饭后回到家里我待在房间里写卷子,高三的假期本来就没几天,即使是春节也无法太过放松,我爸却突然冲进来甩了我一个耳光说别以为装着在学习就能逃跑,以后我再敢当众下他的面子就从家里滚出去,我吃他的喝他的凭什么忤逆他,我当时没有哭,但心里很难受,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因为满桌的成年人都不愿意为你说一句话,而我也只是一个还在读书的高中生,没有经济来源也没有话语权,不能保护你甚至自己还要挨打。
后来又过了几年,你在刚刚踏入大学校门几个月的时候就自杀了,得知这个消息的我头脑只剩下了一片空白,我爸在送别会上和周围人说他难过得好几个晚上都睡不着,你的父母在你的冰棺前哭天抢地,说着你们平时少的可怜的相处时的那些细节,你离开以后所有人都在竭尽全力表演他们对你的爱,我当时具体是什么情绪已经不太记得了,似乎一半是愤怒一半是痛苦,只记得我想当场拆穿他们都是压垮你的稻草,雪崩时候掺杂其中的一片片雪花,但转头看见遗像上你温和的笑脸,最终也没有将谴责的话说出口,因为你已经不在了,再也不需要我替你去争辩什么。
我其实知道为什么没人为你说话,你的父母离婚了,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有了新生的孩子,你彻底变成了多余的那个,导致你只能在各个亲戚家里轮转,你的父母甚至互相踢皮球说自己很困难,拖欠应该给亲戚们的你的生活费,导致你像一块被众人所嫌弃的烫手山芋,最后终于停留在奶奶的那间房子里,但奶奶岁数大了身体也不好,平时也经常生病住院,终究照顾你的事情还是要依靠所有人。我妈虽然可怜你,经常照顾你,但她的性子终究还是比较软,我爸又是家中长子,还有些大男子主义,她无法顶住我爸的压力为你撑腰,请你原谅她。
童年的经历让你有些敏感、内向、不爱言语,同时你也不喜欢世俗认定下所谓的“男孩喜欢的东西”,家里人对此非常不满,觉得你是个长废了的男孩,必须要多找机会敲打你让你“成长”。
但我觉得你很好,你成绩不算优异但好在很努力,在所有人都不看好你的情况下考上了别人认为你上不了的学校,画画也很有天分,喜欢汉服并且加入了汉服协会经常做汉服的推广与科普,会夸奖陌生的老奶奶的衣服漂亮,把家里的小狗照顾得很好,会化妆,会做家务,你不喜欢和你性格一样安静沉稳的蓝色,偏偏喜欢温柔活泼的粉色,你小时候有一套厨房玩具,你最喜欢粉色的碟子,当时的我也喜欢粉色的碟子,于是忽悠你说男生应该拿蓝色的碟子,小小的你也不反驳,笑嘻嘻地把粉色的碟子让给我,我总会摸摸你的头笑你怎么傻乎乎的就这样让给我了,但你其实不傻,你只是喜欢和我一起玩。
一晃眼你离开已经是六年前的事情了,时间过得比想象中还快,前昨天朋友的宝宝出生了,我趁周末回了老家去医院探望她和宝宝,还是那家医院,你也是在这里出生的,我刚满五岁没几天的那个晚上,妈妈带我来这儿第一次见到了你,你躺在小床里,不像很多新生儿一样皱巴巴的,皮肤光滑柔软但出了一身黄疸,安安静静地睡着,我妈说你是个胖宝宝,有将近八斤,长大以后的你却变得又高又瘦,永远是人群里最高的那个,仿佛营养全部用在了拔高上。
我很想你,每到生日更想你,因为我们的生日就差了一天,以前我觉得这是一种缘分,我们可以一起吹蜡烛切蛋糕,我不知道你现在到底喜欢什么口味的蛋糕,自从我离开家去读大学以后我们就再也没有一起过生日的机会了,只能在微信里互相祝福,当年市面上流行的蛋糕还没有这么丰富的品种,绝大多数都是简单的奶油点缀切块水果的组合,我工作的头一年给你发了一个红包,恭喜你成年也祝你高考考个好成绩,让你自己买个蛋糕吃,你不肯收,说我一个人在外工作也不容易,谁曾想后来我便再也没有了能够和你一起吃蛋糕的机会,于是我每年过生日都换一个不同的口味的蛋糕买,切两块吃,其中一块就当是替你尝尝了。
弟弟,希望你一切都好,今年春晚有个各民族的孩子轮流穿本民族服饰走t台的节目,汉族小男孩身上的汉服和你当年穿的那件很像,连颜色都是一样的,看到那个小男孩的时候我当年没有流出来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送你走的时候我妈说希望你不要投胎再来我们家了,我深以为然,你在我们家过得不开心,不然也不会选择早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如果有来世,我希望你能拥有爱你的、能护佑你长大的父母,比我更好的不会跟你抢粉红色碟子的兄弟姐妹,尊重你的喜好不打压你的家人,一辈子顺心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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