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鸠酒》—— by潾泠

第四章 · 牢狱

大牢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气。

沈清辞被关在最深处的一间牢房，四面石壁，只有头顶一扇巴掌大的天窗透进来些许光亮。他的双手被铁链锁住吊在墙上，脚尖勉强够到地面，整个人以一种极其难受的姿势悬挂着。

已经三天了。

没有人来审问他，也没有人来给他送饭送水。顾长渊像是把他遗忘在了这里，任由他自生自灭。

沈清辞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嘴唇干裂出血，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疼痛，浑身的关节因为长时间悬挂而发出抗议的哀鸣。

他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可比起身体的痛苦，心里的痛才是真正致命的。

他不明白，为什么顾长渊可以这么狠心。十年的相伴，就算没有爱情，也该有几分情谊在吧？可那个人下手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难道自己在他心里，真的就只是一件随时可以丢弃的物品吗？

“嗒……嗒……”

寂静的牢房里忽然响起脚步声，由远及近。

沈清辞费力地抬起头，透过散乱的发丝，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牢门外。

是顾长渊。

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与周遭肮脏的环境格格不入。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昏黄的光映在他脸上，神色莫辨。

“你们都退下。”他吩咐身后的狱卒。

等人走远了，他才打开牢门，走了进来，停在沈清辞面前。

两人对视着，一个高高在上，一个狼狈不堪。

“想明白了吗？”顾长渊开口，声音低沉。

沈清辞扯了扯干裂的嘴唇，露出一抹惨淡的笑：“想明白……什么？”

“想明白你应该对我说什么。”

“我应该说什么？”沈清辞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说我错了？说我不该去见那个老仆？还是说……我不该爱上你？”

最后那句话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十年了，他从来没有当面说过“爱”这个字。他把它藏在心底最深的地方，小心翼翼地守护着，生怕被对方知道后，会成为新的把柄。

可现在，他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顾长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随即恢复如常。他伸出手，捏住沈清辞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爱？”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沈清辞，你有什么资格谈爱？你们沈家的人，骨子里都是自私自利的叛徒。你所谓的爱，不过是贪图我给你的荣华富贵罢了。”

沈清辞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顾长渊的手背上。

滚烫的。

顾长渊微微一颤，下意识想要松手，却又强迫自己握得更紧。

“我没有……”沈清辞的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我没有贪图你什么……我只是……只是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

“舍不得……你一个人……”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顾长渊愣在原地，看着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心脏某个地方忽然传来一阵陌生的刺痛。

他松开手，后退了一步，低头看着手背上那滴尚未干涸的泪痕，久久没有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