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泉八雲（Lafcadio Hearn）
《轆轤首》　４

回龙继续赶路，不久便来到信州的诸（すわ）地。他在诸的街道上大摇大摆地走着，肘上还挂着那颗头颅。妇女们吓得昏倒，孩子们尖叫着逃跑。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引起了骚动，于是捕吏赶来，将僧人逮捕并带到牢里。

他们以为那颗头是被杀害之人的头颅，而死者在被杀时咬住了凶手的袖子。回龙被审问时，只是微微一笑，什么也不说。

他在牢里过了一夜，第二天被带到当地官员面前。官员命令他解释：为何身为僧侣，却在袖子上挂着人的头颅？为何竟敢在众人面前厚颜无耻地炫耀自己的罪行？

回龙听后大笑良久，然后说道：

“诸位，这并不是愚僧把头挂在袖子上，而是头自己跑来咬住袖子——愚僧实在困扰至极。愚僧并未犯下任何罪行。这不是人的头，而是妖怪的头。至于妖怪为何死去，只是因为愚僧为了保命采取了必要的防身之举，并非流血杀生。”

接着，他将整个冒险经历从头到尾讲述了一遍，说到与五颗头颅交战的部分时，又放声大笑。

然而官员们并未发笑。他们认为这是一个顽固不化的罪人，故意编造荒唐故事侮辱他们。因此不再深究，当场决定处以死刑。

只有一位老人反对。他在审问过程中一直沉默，但听到同僚的意见后站起来说：

“我们还没有仔细检查那颗头。如果僧人所言属实，从头颅上就能看出来……把头拿来。”

那颗仍咬着回龙衣袖的头颅被放到审判官面前。老人反复翻看，仔细检查，发现颈后有几个奇怪的红色符号。他提醒同僚注意这些标记，又指出颈部断面并无任何被武器斩断的痕迹，反而像落叶自然脱离枝干般光滑。

于是老人说道：

“僧人所言极可能属实。这是轆轤首。《南方异物志》中记载，真正的轆轤首在颈后总会有一种红色文字。这里确实有，而且显然不是后来写上去的。此外，甲斐国的山中自古以来就有这种怪物的传说……不过——”

老人转向回龙，大声说道：

“你真是个勇猛的僧人！你展现出的勇气，僧侣中极为罕见。你更像武士。你前身大概是武士吧？”

回龙答道：

“正如您所察。剃度之前，我长期以弓矢为业，那时无论人还是魔，我都不曾畏惧。当时我名为九州磯貝平太左卫门武连，或许有人还记得这个名字。”

听到这个名字，法庭中响起一片惊叹声，许多人确实记得他。于是先前的审判官们立刻变得亲切，把他当作朋友一般对待，恭敬地护送他到国守府邸。回龙在那里受到盛情款待，得了赏赐，才被允许离开。

当他离开诸地时，人们都觉得，在这无常的尘世间，没有哪个僧人比他更幸福。他仍带着那颗头——说是当作纪念品，半开玩笑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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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泉八雲（Lafcadio Hearn）是一位深深迷恋日本文化的作家，以描写怪谈与民间故事闻名。
他以细腻的笔触记录明治时代的风土人情，让世界看见日本的独特魅力。
代表作《怪谈》至今仍被视为日本文学中不可替代的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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