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政府可不待见它

作者：马尼·巴沙扎德

伦敦市民如今不得不在闷热的家中煎熬度日——许多新建公寓都不允许安装空调，规划审批条例明令禁止，开发商只能改用“机械制冷”这类被动式降温方案，或是加装保温、通风改良设施。

乍听之下，这似乎是一项贴合可持续发展理念的善举，但在富裕城市里，这套政策根本行不通，反而会损害公众健康与生活品质。

有观点称，如今的英国人不像2000至2019年间的美国人那样离不开空调，那时每到酷暑，数百万欧洲人都会因高温丧命。过去十年，极端高温天气愈发频繁，欧洲民众不只是会夜间闷热难眠，高温还会诱发心脏病、中风，酷暑天的死亡人数节节攀升。可即便如此，在英国，安装空调却成了一件难事。

这项矛盾的政策，本质上源于更深层的意识形态分歧：一方面是技术官僚式的环保主义，另一方面是浪漫化的反消费主义。

人们嘴上推崇自由市场，可一旦市场催生民众真正想要的商品，政策制定者便会立刻出手限制。美国人均空调保有量达到90%，英国仅有10%；和美国民众不同，英国人普遍不爱在家装空调。

艾伦·格林斯潘曾在著作中写道：“资本主义最核心的矛盾在于，市场产出的商品会分散经济风险，却会集中环境代价。”1970至1975年间，美国家庭空调普及率从38%飙升至58%，彼时空调在美国还只是小众奢侈品，可短短数十年，空调就走进了千家万户。

赫鲁晓夫当年曾感叹，西方资本主义最厉害的一点，就是能让普通人也享受到从前王公贵族才有的舒适生活。他曾感慨：“我夜里躺在床上，热得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美国人哪怕酷暑天，也能在凉爽房间里安然入眠，一户人家一晚上的耗电量，抵得上一座苏联小城一整天的用电量。”

如今，空调在英国却反倒成了稀缺品。市场不只是迎合人们的需求，更能提升大众生活质量。可如今规划法规实质上等于直接禁止安装空调，限制民众自主选择的自由。

这种思想也不只是左翼独有。不少政策制定者都抱持同一种想法：比起让民众自主选择、享受舒适生活，自上而下的管控对地球环境更有益处。

诚然，我们需要减少碳排放，可我们不该把现代生活里所有提升舒适度的发明全盘抛弃。真正的问题不在于空调这项技术本身，而在于能源供给——我们应当大力拓展低碳、清洁能源产能，而非逼迫民众削减日常消耗，依靠忍受高温来完成减排目标。空调本身并非原罪，错的是产生电力的高碳能源。

消费管控不该由政府一刀切强制推行，而应依靠个人自主抉择。个体的自主取舍，远比官僚下达的硬性禁令更高效。

如今不少政策都与人类自主决策的底层逻辑相悖：政策制定者总认定，自己比普通民众更清楚什么才是对地球最好的选择。

经济学家弗兰克·奈特有过这样的论断：市场体系的一大短板，就是它永远无法做到完美。但市场的容错与自我修正能力，恰恰需要人性自主选择作为根基，而这份人性自由，我们绝不能轻易抛弃。

与其出台严苛禁令、剥夺民众使用空调的权利，不如大力普及低碳清洁能源；如今已有充分证据证明，空调早已不是奢侈家电，而是保障健康的刚需。

本文作者马尼·巴沙扎德是伦敦政经学院副研究员，观点仅代表个人。#英国[超话]# http://t.cn/z80gvx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