虔心至纯
26-06-30 11:35 微博认证:美食博主

一碗粥

天还没亮,厨房里就亮起了灯。

我躺在床上,半梦半醒,听见母亲轻轻掩上房门的声音,然后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沙沙声,由近及远,消失在厨房的方向。她总是起得很早,无论春夏秋冬,无论我回不回家。这个习惯几十年了,改不掉。

等我洗漱完走到厨房门口,粥已经在灶上咕嘟咕嘟地响着了。母亲站在灶台前,用勺子慢慢地搅着锅里的粥,动作很慢,一下一下的,像是在跟粥说话。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亮晶晶的。她听见我的脚步声,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醒了?粥刚好。”

我坐到餐桌前。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还有一碟酱菜——细细的萝卜干,淋了几滴香油,旁边是一个煮鸡蛋,还冒着热气。我拿起勺子,给自己盛了一碗粥。粥熬得稠稠的,米粒都开了花,白白的、软软的,热气扑在脸上,带着米特有的清香。我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暖了胃,也暖了心。

小时候是不爱喝粥的,总觉得它寡淡无味,比不上面条馄饨来得有滋味。那时候母亲逼着我喝,说喝粥养胃,我总是不情不愿地喝上几口,趁她不注意就偷偷倒掉。后来去外地上学、工作,一个人住在出租屋里,加班到深夜回来,翻遍冰箱也只有冰凉的牛奶和过期的面包,才渐渐想念起母亲的那碗粥来。想念那碗白白的、热热的粥,想念站在灶台前慢慢搅动的背影,想念那句“粥刚好”。

母亲在我对面坐下来,也给自己盛了半碗,慢慢地喝。她喝粥的时候很安静,几乎没有声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们面对面坐着,谁也不说话。窗外的鸟叫起来了,一声接一声的,像是在替我们说着什么。这样的早晨太寻常了,寻常到我以前从没想过要去记住它。但如今,每一口粥的温热、每一声搅动的轻响、每一缕晨光照在母亲发间的光泽,我都想替它们在心里留个位置。

她起身去了厨房,又端出两个煮鸡蛋,放在我面前。“多吃点,上班才有精神。”鸡蛋握在手心里,热乎乎的。这温度和粥的温度差不多,都暖得刚刚好。我慢慢地剥着蛋壳,她慢慢地喝着粥。桌上没有别的声音,只有粥碗沿上偶尔碰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像是这个早晨在轻轻敲自己的壳。

粥喝完了,碗底还余着一丝温热。我站起来收拾碗筷,母亲说放着我来,我说我来吧,她愣了一下,没再坚持。我站在水槽前洗碗,母亲坐在餐桌旁,没有走。阳光照在厨房的地板上,亮堂堂的,碗碟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我回头看了一眼,母亲正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不舍。

该走了。我换好鞋,拎起包,站在门口。母亲跟过来,靠门站着,说:“下周还回来吗?”我说:“回来,周五晚上就回来。”她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我知道她已经留好了周五的米。我转身下楼,走到拐角的时候,听见她的声音从楼上传下来:“那回来给你煮红豆粥。”

我应了一声,没有回头。晨风从楼道窗口灌进来,带着秋末的凉意。但我在口袋里握紧了那枚热过的鸡蛋,知道周五的夜晚,那盏灯会亮着,那锅粥会在灶上等着我。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