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看完人物那篇《林雪虹步步后退》的专访,周末一口气把《林门郑氏》读完了,最打动我的是字里行间的诚恳,真实自有千钧之力,这样的文字就像是作者把心剖开了给人看,倒不是自证清白,是证自己的不堪,证自己的软弱,证后悔与无奈,这其中有对读者的信任与托付,也是向读者发出邀请,邀你走进去,进入到这个马来家庭,进入到这个女人的一生。
读完感觉很沉重,就是已经马来了,已经西了,但还是那么亚。
东亚家庭那股味太熟悉了,有一个要强但却善良的母亲,一个总是拖后腿的顽固父亲,常见的配置还有(冷)暴力与隐忍,但子女往往是在痛恨父亲的冷漠前先痛恨母亲的软弱,在理解同情母亲之前先鄙夷母亲,很奇怪,但很普遍,可能是人性。原生家庭有时确实会成为孩子一生的阴影,于是在急于逃离和摒弃的过程中,孩子们只能把包括父母以及亲戚在内的所有人处理成一个整体,而意识不到其中也分受害者和加害者,甚至有时加害者也是受害者,或者受害者也会是加害者,而未加觉察地,孩子自身也有可能在新的关系中继承为新的加害者或受害者。
有太多要强要好但又传统保守的女性进入婚姻,一方面缺乏原生家庭的资源支持,同时又生下了其实是人质和负累的孩子,婚姻就演变成牢笼和泥淖,伴随无尽的自我说服与长久忍耐,名存实亡地耗完一生。每一代母亲都困在自己的时代里,但确实又无法苛责孩子,因为父母是把孩子带到世界的人,应该是父母对孩子负责的,但悲剧性也在这里,因为实际上没有人能为任何人的命运负责,人只能过好自己的生活,自己答自己的题。
我会不停地想到我的母亲,我的姐姐,想到我的姥姥和奶奶,想到所有的女性如何变成母亲,如何被塑造成付出者和养育者,家庭一切问题的解决方案提供者,母职是天职,也是刑罚,让她们陷入被攫取而无法自知、被剥削而无处声张的处境,其中累积的怨恨和委屈又被下一代继承,在新的情感关系中循环。而一些男性作为既得利益者,总能熟练地扮演自己的角色,在加固着这种循环。
感谢林雪虹,把这一切说出来,揭示永远是第一步,展示问题就是指出问题,至于解决问题,那不是文学的领域。关于她本人的生活,我觉得很值得尊敬,在这样的环境里,能不被诱惑,不去经营,遵照本性去过可以掌控的极简生活,是很难得的,至于说阶层、家庭、身份、疾病这些困扰在周围的问题,当然是很现实的问题,希望她的书她的故事被更多人看到,给她带来更多的关注和资源,我私心当然愿她的生活能更舒适一些,但这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人只有自己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样的生活,她显然已经对自己的人生进行了审视和选择,祝福她。
还想到一点,采访里林说她最喜欢的三个女作家,分别是爱丽丝门罗、安妮埃尔诺和埃莱娜费兰特,真好,也是我喜欢的,而且她正走在成为她们的路上,羡慕她。
发布于 内蒙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