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佩荣讲《易经》（218）

明夷卦的《彖传》
〔原文〕彖曰：明入地中，明夷。内文明而外柔顺，以蒙大难，文王以之。利艰贞，晦其明也。内难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
［白话］《彖传》说：光明陷入大地之中，这就是明夷卦。内心文明而外表柔顺，以此承受大的灾难，周文王是这样做的。适宜在艰难中正固，是要隐晦自己的光明。面临内部的患难而能端正自己的志节，箕子是这样做的。

明夷卦《彖传》提到商朝末期的两位重要人物，直接指出人名在《易经》中是难得一见的。

第一位是周文王，他显示了明夷卦整体的特色。明夷卦下卦为离，离为明；上卦为坤，坤为顺，可谓“内文明而外柔顺”。换言之，文王内心有文明之德，很清楚正道何在，但由于商纣王当时还是天子，所以文王仍以柔顺态度服事他，自己承受大的灾难，以维持整个国家的稳定。

《彖传》提到的另一位人物是箕子，他体现了本卦六五的特色。箕子是商纣王的叔父，对他来说，商纣王的昏暗属于家族内部的患难。箕子面临内部的患难，仍然能够端正自己的志节。

周文王被商纣王关在羑里七年，受到严重迫害，却在狱中写下了《易经》64卦的卦辞与部分爻辞。箕子面对乱局，假装发疯，被贬为奴隶。周武王革命成功之后，释放了箕子，还向他请教治国的方法。箕子阐述了大禹治国的九条大法，内容被记录在《尚书·洪范》里面。可见，当圣贤遇到昏暗的时代，会把自己的智慧诉诸文字，让天道不要完全被遮蔽。无论世界如何变化，人都有应变的方法。这就是周文王和箕子留给我们的宝贵启示。

明末学者黄宗羲也有类似的表现。明朝灭亡于1644年，当时黄宗羲34岁，是一位年轻学者。在国破家亡之际，他同样把自己的理想寄托于文化的传承。他有一本代表作，名为《明夷待访录》。“明夷”是说当时天下一片漆黑，光明受到了伤害；“待访”则暗示他保存了中国历史上重要的智慧，等待新的君主来访问。

黄宗羲希望清朝统治者能够为百姓着想，认真学习中国文化的精髓，效法古代明君，以德行来治理国家。《明夷待访录》第一篇是《原君》，旨在清楚阐明什么叫作“君”。黄宗羲指出，中国古代自从帝王专制以后，每个时代都有一个最麻烦的人，那就是国君。国君考虑自己的利益，把国家当成私有财产，搜刮民脂民膏，分给亲朋好友，很少顾及百姓的死活。黄宗羲认为，如果国君立志为百姓服务，国家的面貌将会焕然一新。黄宗羲深入批判了专制制度，他希望帝王不要集权，而要分享权力，让更多贤者参与政治，共同为百姓服务。

黄宗羲是明朝末年的学者，所以《明夷待访录》的“明夷”也代表明朝的灭亡。他保存了中华文化的精华，本来希望清朝的君王前来学习，可惜他的愿望落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