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天才思想家和文学批评家王充的元气自然论
“ 人病则忧惧，忧惧见鬼出。”这是东汉思想家王充在《论衡》中提出的无神论观念，天马行空的王充与特立独行的《论衡》是中国思想史不可或缺的部分，“元气自然”论则是他最耀眼的思想。
1.孤寒及豪侠任气的家风。王充，字仲任，会稽上虞人，生于东汉建武三年即公元27年。其先祖自魏郡元城徙居会稽，至其父辈，已沦落为“农桑为业”“贾贩为事”的寒门细族。王充少孤，乡里称孝。孤寒的家境与豪侠任气的家风，造就了他刚直不阿、独立思考的品格。
2.好博览而不守章句的学风。十五岁左右，王充负笈京师，入太学受业，拜师扶风班彪。然而他“好博览而不守章句”——太学的章句之学不能满足他对真知的渴求。家贫无书，他便常游洛阳书肆，阅所卖书，一见辄能诵忆，遂博通众流百家之言。洛阳书肆的市尘之中，一个贫寒学子伫立翻阅的身影，日后竟撑起了东汉思想史上最巍峨的批判峰峦。仕途于他并不顺遂。任郡功曹期间，因“数谏争不合”而去职。宦海失意，反倒成就了思想大家。王充“闭门潜思，绝庆吊之礼”，户牖墙壁各置刀笔，随时记录灵感。如此殚精竭虑，历时三十年，终成《论衡》八十五篇，二十余万言。“衡”者，天平也——王充要以这部书作为衡量天下言论的价值标准，“解释世俗之疑，辨照是非之理”，“冀悟迷惑之心，使知虚实之分”。其核心精神，一言以蔽之： “疾虚妄” 。
3.天地万物皆由元气构成。《论衡》最锐利的批判武器，便是元气自然论。何谓元气自然论？王充认为，天地万物皆由“元气”构成。天不是什么有意志、有情感的人格神，而是“体也，与地无异”的物质实体；天地不过是“含气之自然也”。万物与人类的产生，并非天神的有意创造，而是元气自然运行的结果——“天地合气，万物自生，犹夫妇合气，子自生矣”。一个“ 自”字，石破天惊——它彻底斩断了天与人间福祸之间的意志关联。天“动不欲以生物，而物自生，此则自然也；施气不欲为物，而物自为，此则无为也”。自然与无为，乃是天的根本品格。由此出发，王充对董仲舒以来的天人感应论展开了系统批判。祥瑞灾异并非天的谴告或嘉奖，不过是自然的偶然现象——“文王当兴，赤雀适来……非天使雀至白鱼来也”。人死亦非为鬼，“人未生在元气之中，既死复归元气”，精神不能离开形体而独立存在。这一系列论断，在谶纬迷信弥漫朝野的东汉时代，不啻于思想大地震。
4.构建了唯物主义宇宙观。王充自称其学说“虽违儒家之说，合黄老之义也”。他确实继承了道家自然无为的思想资源，却又超越了道家——他以当时天文学等自然科学知识充实其说，以事实验证言论，弥补了道家空说无着的缺陷。更重要的是，他将道家的“道”置换为物质性的“元气”，使自然无为从一种哲学境界落实为宇宙生成的本体论原理。王充的思想价值，绝不仅在于他批判了什么，更在于他确立了什么。他以元气自然论为理论基础，在中国思想史上第一次较为系统地构建了唯物主义宇宙观。他对天人感应的摧毁性批判，将人从神学桎梏中解放出来；他对鬼神观念的有力驳斥，为后世范缜《神灭论》等无神论著作开辟了道路。他对魏晋南北朝美学产生了直接影响——“气韵”这一核心范畴的理论渊源，正可溯至王充的元气论。唐代柳宗元、刘禹锡亦承其绪，进一步阐发元气的自然运动。东汉大臣谢夷吾举荐说：“充之天才，非学所加，虽前世孟轲、孙卿，近汉杨雄、刘向…不能过也。”此论虽有过誉之嫌，却道出了王充在中国思想史上不可替代的坐标位置。王充的一生是孤独的。他出身寒微，仕途蹭蹬，晚年“贫无一亩庇身…贱无斗石之秩”。他以三十年寂寞光阴铸就《论衡》，为混沌的东汉思想天空投下了一道理性主义的闪电。
这道光，穿透了谶纬神学的迷雾，照亮了后世无数学人求索真理的道路——直到今天，我们仍能感受到那源自两千年前的批判精神与理性力量。
26.6.30DS初稿
龙湖寓士笔意改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