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一朵花
我是在路边发现它的。
那是一朵不知名的小花,矮矮的,紧贴着墙根,几乎要被人踩到。花瓣是浅紫色的,小小的,五片,像一颗没有长大的星星落在地上,轻轻张开自己的模样。它的茎从砖缝里长出来,细瘦、弯曲,像是拼尽了力气才找到了这一小块立足之地。旁边是车来人往的马路,尘土落在它的叶子上,薄薄的一层灰,但花还是开着,安安稳稳地开着,像是不知道自己的处境。
我蹲下来看它。风把它的花瓣吹得微微颤动,像是在跟什么人打招呼。偶尔有一辆电动车从它旁边飞驰而过,卷起一阵风,那花便弯下腰去,等风过了,又直起来。它的根扎在窄窄的砖缝里,泥土少得可怜,下雨的时候大约只能喝到几滴从墙沿淌下的水,晴天时还要挨着地面蒸腾而起的热气。但它还是开出了花,紫色的,小小的,认认真真地开着。不为了被谁看见,只是到了该开的季节,就开了。
一辆电动车从身后响着喇叭驶过,我站起来让了让。重新蹲下去的时候,花还在,紫色的花瓣边缘被车轮扬起的尘土蒙了一层细灰,被风一吹又散了。阳光照在它身上,那小小的紫色像一簇被点燃的火苗。它不艳丽,不引人注目,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有一种分量——不是打动谁,而是活给自己看,活给脚下这一小片砖缝和头顶那几寸天空看。
我忽然想起一些遥远的片段。春天回家的时候,母亲在院子里种了一排鸡冠花,花刚冒出头,还没成形,她就天天蹲在边上浇水、拔草、松土。我说花还那么小,用得着天天管吗?她说:“每一棵都是自己长出来的,不容易。”她还说,“你看这棵,砖缝里出来的,当初撒种的时候根本没撒到那里,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风把种子带过去。可它既然发了芽,我就得给它浇水。”那时我听了,转身去做别的了,没有多想。此刻蹲在这朵小野花面前,却忽然懂得她的执念——她给每一棵从缝隙里爬出来的苗浇水,像在照顾所有不被命运预设的生命。
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朵小花还在墙根下,在下午的阳光里微微地开着,像是这个世界上一件很小很小、却很重要的事情。风又吹过来了,它又弯了弯腰,又直了起来。车还在开,风还在吹,日子还在走。它不知道有一个人曾为它蹲下过,但它还是开着。不在乎有没有观众,不在乎有没有被记下名字,只是安静地存在着,把每一天的晨光和暮色都接住,再轻轻地摊成自己的样子。街角那个行人的目光短暂地落在它身上又离开,而我把它带进了字里,让它在这篇文字里继续开下去,开得比那天的阳光还要久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