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心的阴雨天总是不请自来。
没有雷声预警,没有乌云预告,只是某个寻常时刻-一地铁报站声落下的间隙,咖啡凉掉的第一口,或者深夜翻过身时,脸突然埋进枕头冷的那一面。就在那一瞬,所有的铠甲都失效了。
那些你以为消化得很好的|事,原来只是被压得很薄,此刻正一片片从胃里反刍上来,带着未被完全磨碎的棱角。
情绪的涨潮不需要理由。它甚至更偏爱你的安好时刻,趁你毫无防备,一举淹没堤坝。
可悲的是,我们在别人面前把“我没事”说得太熟练,熟练到连自己都信了。直到一个人时,那股酸楚从胸腔某个角落开始泛潮,像墙皮后的霉菌,不声不响,已经把整面墙吃透。你才肯承认:今天一整天,你的笑容都是租来的,现在该还了。
我们常误以为这种煎熬是深情,是重情重义—一你看,这么久了我还记得,我还在乎。然而深情是窖藏,越陈越香;内耗是漏雨的储藏室,你反复进去抢救泡烂的旧纸箱,什么也没救出来,只是把自己弄得一身湿。记忆该是博物馆,你劫把它活成了审讯室,夜夜提审自己,为同一桩已经结案的往事反复画押。
人的精力是一座城池。你在城墙内和自己的影子打仗,拆屋毁梁,外人看起来城池完整,只
有你知道里面早已断壁残垣。最讽刺的是,让你溃败的敌军,军旗上写着你自己的名字。
和解发生在一个极其平常的下午。没有顿悟的雷击,没有醍醐灌顶的眼泪。只是你累了,累得没有力气再去捡起那把刀。你任由那片潮湿存在,不擦拭,不掩盖,不指责它为什么还在这里。
然后你发现,当你不再和潮水搏斗,它反而自己退了。原来潮水从不道歉,也从不逗留。是你不让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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