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鸠酒》—— by潾泠

第六章 · 残局

沈清辞搬出了摄政王府，在京城的西街租了一间小院子。

院子不大，只有三间屋子，但胜在清净，门前种着一棵老槐树，夏天的时候可以遮阴乘凉。他用积蓄买了一些简单的家具，又添置了些药材和医书，算是安顿了下来。

离开了顾长渊，他的日子反而过得自在了一些。不用再看谁的脸色行事，不用时时刻刻提心吊胆，也不用再为了迎合那个人而委屈自己。

他继续在太医院任职，白天看诊，晚上回家研究当年那桩旧案的线索。那位沈家老仆提供的证词很有价值，他又顺着这条线找到了另外几个知情人，零零星星拼凑出了一部分真相。

可越是接近真相，他就越是心惊。

原来当年景和宫变的背后，牵扯到的不仅仅是沈家和顾家，还有更深层的权力斗争。前太子是被冤枉的，而真正的幕后黑手，是当今圣上与顾家联手设下的圈套——目的是铲除太子一党，巩固皇权。

沈家，不过是这场政治博弈中的牺牲品。

而顾长渊……他知不知道真相？

沈清辞不知道。他也不敢去想。如果顾长渊知道真相却仍然选择恨沈家，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宁愿相信一个谎言，也不愿意放过自己。

这个念头太过残忍，他不敢深究。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直到两个月后的一天，一个不速之客敲响了他的门。

是顾长渊身边的贴身侍卫，姓赵。

赵侍卫见到他，单膝跪地，沉声道：“沈大人，王爷遇刺，伤势严重，太医院束手无策。属下斗胆，请您回府一趟。”

沈清辞手里的药碾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可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心脏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闭了闭眼，弯腰捡起药碾子，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赵侍卫请回吧。太医院人才济济，不缺我一个。况且，我与王爷已经没有关系了。”

赵侍卫急了：“沈大人！王爷他……”

“请回。”沈清辞打断他，转身走进屋内，关上了门。

他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赵侍卫远去的脚步声，慢慢滑坐到地上，将脸埋进膝盖里，肩膀轻轻颤抖。

顾长渊，你为什么要来招惹我？

我都已经决定忘记你了，你为什么还要让我知道你受伤的消息？

他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涌了出来，一滴一滴落在衣襟上，洇开深色的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