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历史的洪流中，无数小人物的命运就像蝼蚁，不如草芥。而命运恰恰把王圆箓这样一位卑微小人物推向了乱世风口，成了关注焦点，却难逃悲剧，这又是谁的悲哀？

王圆箓照片为何能进博物馆

文 摄/颜光明

去敦煌，最想去的是博物馆。我去过两次。留给我印象最深的不是朝代更替和历史变迁，而是两张人物图片陈列在橱窗里。一张是王圆箓，另一张是蒋孝琬。影像中，一个是破落寒酸的道士，一个是穿戴讲究的官人。神态和装束上截然不同，视觉展示，这是文盲与文人之别。

博物馆不带情绪，凭真实说话。站在这两张图片跟前，除了一声叹息，就是悲哀和痛惜。

敦煌是古丝绸之路上的要道，青海、新疆、甘肃交界的枢纽。有一年去青海俄博粱时在敦煌休整，有人对我说，这是必经之路。这才知道敦煌地理位置的重要。但在大众印象里，敦煌出名是因莫高窟，古诗中的“两关”（玉门关、阳关）。但敦煌热起来，还是近年来拜文旅热所赐。

二十年多年前来时，这里还没有文旅的概念，冷落而荒凉，属于沙漠里的古城。来此多半是文化朝拜，也有慕名余秋雨的“道士塔”而来。如今，没有了探秘，膜拜的心气，当作打卡的旅游景点。

尽管如此，还是离不开藏经洞被发现的传播，也不得不提洋人在此明窃暗盗中国文物的疯狂。因为这涉及到老祖宗的珍藏被外人轻易掠走，且没约束，官府明知，却不问不闻，还中饱私囊，给历史划下了深深的，不可弥合的伤痕。令人扼腕的是，竞将文物流失的罪名由一个文盲道士来背，却漏掉了内鬼的助纣为虐，衙门腐败的切齿。

这是发生在近代离我们很近的事件，却淹没在了时代的盲区里。丢人的是，敦煌在中国，敦煌学却在国外。当地提到王圆箓，就为他叫屈喊怨，把有功者当作了罪人，还被写进文字里，颠倒黑白，背负骂名，抹去历史真实，遮蔽黑暗，人性丑陋。面对这样天大的冤屈王圆箓岂能不疯？

十年前，我在敦煌夜市里遇到一位练摊的老者，肚里有墨水的沙漠徒步者，写了几本书自卖。聊起王圆箓就鸣不平，对不顾历史客观的片面煽情表示不满。当地人说，现在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和理由去反思，也有足够的勇气和力量去正视。历史上的王圆箓要比我们想的好得多，他才是“莫高精神”的滥觞。

在历史的洪流中，无数小人物的命运就像蝼蚁，不如草芥。而命运恰恰把王圆箓这样一位卑微小人物推向了乱世的风口，成了关注的焦点，却难逃悲剧，这又是谁的悲哀？

2026.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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