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几年最常听到的话是:“社会结构性地对女性不公。”听多了,我开始疑惑,什么是“结构”?琢磨片刻,法律、经济、文化,肯定是结构。经济和文化过于庞大,法条是固定的。为了知道这句话说得对不对,我决定去结构里看看。这个念头是我写《离婚的嫌疑》的缘起。作为法律的门外人,我对它几乎一无所知。我去律所实习观察,看《民法典》婚姻篇。
法条不长,但人们的生活被此决定,被此约束,被此指导。我的疑问并不难解答,很快就找到了答案。我国实行婚内财产混同制,即婚后两人的财产均分。家庭中没有工作的一方,也享有配偶的收入,这是法律的规定。
简单的条文背后是复杂的现实。过去几十年间经济飞速发展,贫富差距扩大。婚姻不仅包含感情,也是财产分配制度。法律视双方平等,没有性别差异,共享财产,不鼓励任何性别不劳而获。法条如此清晰,可是回到现实里,对家务劳动的轻视、家庭妇女的困境是客观存在的。法律解决不了我的困惑。为此我看向文化,在传统的儒家文化里,男主外女主内,这让女性站在了共享配偶收入的那一方,但回到日常生活里,大多数普通人的生活,工作,养孩子……积累的财富有限,等到真要离婚的时候,配偶收入多用于日常生活,婚内能分配的收入也有限。这就是我们熟悉的现实。
法律和文化之间就像有一条缝隙,随便一拧,就有人掉进深渊里。
继续转向经济,几十年的经济发展,高校扩招、女性就业率提高,结构似乎在松动。由法律、文化和经济构成的结构真的改变了吗?我一时难以回答。不仅如此,我还有了更多的困惑。除了文化习俗、法律、经济,关系中的话语权、尊重、权利也同样重要。即便结构在缓慢地发生变化,那为什么我们的感受却与之相反?
我写了三对配偶的离婚,耄耋老人的离婚案,职场女强人和全职爸爸,以及豪门离婚案。它们并不来自现实,而是我将现实推至极端,逼迫法律给出回答,同时也逼迫我自己做出回答。
《离婚的嫌疑》刊发,单行本也会在秋天出版。
这几年我很容易灰心,很多事拖着拖着就不做了,写完这本小说一年多,不再写一个字的小说,心里踟蹰,对未来茫然。距离我上次出书好像三四年有余,小说刊发出版像时间的句号,为过去划下真正的终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