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umero中文版
26-07-01 19:15 微博认证:《Numero》中文版杂志官方账号

1917年,弗吉尼亚·伍尔夫写下了一篇名为《墙上的斑点》的意识流短篇小说。小说中,主角久久地凝视着墙上一块不起眼的斑点,试图琢磨它究竟是什么,由此展开了一场无边的意识漫游,驾驭着时间,超越了空间,现实与幻想彼此缠绕,思绪在历史、记忆与想象之间自由来去。

直到结尾,谜底揭晓,伍尔夫写下:“啊,那墙上的斑点!原来是一只蜗牛。”

一个难以看清的斑点,催生了无限的联想。但在现实之中,它不过是一只缓慢爬行的蜗牛。这正是意识流小说的精神内核——现实贫瘠而残酷,但人类的思绪值得无限的礼赞。

如果说,伍尔夫曾通过凝望一个墙上的斑点,让意识挣脱现实的边界,成就了一座现代主义意识流文学的高峰;那么在一百多年后当下的网络时代,我们终于穿过这面墙,坠入了一处无限蔓延的阈限空间(liminal space)。

一百多年后,我们也为这样的意识流找到了虚拟空间上的依托,梦核、怪核、池核,不断细分的核文化,在互联网时代不断蔓延,形成一种独特的后现代景观。它们共同指向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熟悉却又陌生,真实而又夹杂着梦境般的虚幻。

在一百多年前,这位曾经饱受精神疾病折磨,而最终自溺葬身河中的作家,也曾经通过写作来直面心灵的自我牢狱。然而,在精神健康少有话语空间的时代,一个人即便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却也无法找到与之匹配的语言,就像她曾在《论生病》中写道:

“英文,能够表达哈姆雷特的思想和李尔王的悲剧,却没有词汇来描述颤栗和头痛。”

这就像《后室》电影中克拉克说的那句——“你要向一个从没见过狗的人描述狗,然后还要他把狗画出来。”走入后室,却无法向他人描述,亦没有达成理解的共识。

但有时候,或许,我们时代的困境,不再是找不到合适的语汇来定位一种经验,而是充斥着大量的语言。每一种情绪可以无限细分地找到它的风格,形容痛苦的词汇从未如此富足,自我诊断的标签成为新的牢笼,而这仍不意味着全然疗愈的可能。往往,概念的巧言令色只是对于现状的矫饰,就像“奥德赛时期”,只是为动荡的生活赋予了浪漫的想象,很难说不是一种故作云淡风轻的自我抚慰。

而最残酷的是,外在的结构性问题,被替换为个人的心理问题,社会问题难以被讨论,而只在个体层面上寻求疗愈。这种困境,的确触及到了当下时代最核心的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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