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鸠酒》—— by潾泠

第七章 · 归途

沈清辞最终还是去了摄政王府。

他给自己找了无数个理由——他是医者，不能见死不救；如果顾长渊死了，当年的真相就再也无人知晓；他只是去看看，看完就走……

可当他站在顾长渊床前，看到那个人面无血色地躺在那里，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上渗出触目惊心的血迹时，所有自欺欺人的借口都土崩瓦解。

他承认，他放不下。

十年感情，岂是说断就能断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坐下来为顾长渊诊脉。

伤势确实很重，刺客的剑刺穿了肺部，差一点就伤及心脏。太医院的处理已经尽力了，但还是有一些细节没有做到位，导致伤口反复感染，高烧不退。

沈清辞重新清理了伤口，调配了新药，又施了一套银针疏通经络。忙完这一切，已经是深夜了。

他坐在床边，看着顾长渊沉睡的侧脸，心中百感交集。

这个人，醒着的时候那么冷酷无情，睡着了倒显出几分脆弱来。浓密的睫毛在烛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不得安宁。

沈清辞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要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指尖即将触碰到肌肤的那一刻，顾长渊忽然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沈清辞的手僵在半空中，进退两难。

“……你怎么在这里？”顾长渊的声音虚弱，但警惕性不减。

沈清辞收回手，垂下眼帘：“赵侍卫来找我，说你受伤了。”

“所以你来了？”顾长渊的目光复杂难辨，“你不是说，与我再无关系了吗？”

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我说谎了。”

“……”

“我试过忘记你，可我做不到。”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顾长渊，你知不知道，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劫。我渡不过去。”

顾长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惊讶，有困惑，还有一丝沈清辞读不懂的情绪。

过了很久，顾长渊才开口，声音沙哑：“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他的目光闪烁着，像是在躲避什么，“你应该恨我才对。我把你关了十年，把你当棋子，把你送进大牢差点让你死在里面……你为什么还要回来救我？”

沈清辞苦笑了一下：“我也想问自己为什么。可是感情这种事，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他站起身来，背对着顾长渊，声音有些哽咽：“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换药。”

“沈清辞。”顾长渊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留下来。”

这两个字说得极轻，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沈清辞闭上眼睛，眼泪终于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