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洱的六月,菜场二楼总要先过鼻子那关。药根摊子前,老奶奶拿剪子刮牛蒡皮,褐屑簌簌落在报纸上,她头也不抬:“炖排骨,汤要黑才正。”旁边茴香根捆成小把,根须里还嵌着红土粒,我捏起一撮闻,甜里带辛,像甘草糖化在舌尖。
拐过弯,芭蕉花紫红硕大,摊主大姐手起刀落,剥去硬苞,露出层层叠叠的嫩黄花序,她掰下一片让我尝——涩得我一激灵,她笑:“焯水炒肉,就不涩了。”臭菜蜷在竹筐里,墨绿带刺,邻摊大叔见我皱眉,抓一把塞我手心:“闻着臭,煎蛋比香椿还香。”那气味冲鼻,却莫名勾出馋虫。
药根节的菜场像个露天药铺,每个摊主都是赤脚医生。他们不说“祛湿”“消毒”,只说“这根炖鸡,夏天不困”“那根煮水,蚊子不咬”
。我把茴香根和芭蕉花装进袋子,袋底沾了泥,沉甸甸的。走出菜场时,阳光照在药根堆上,那些褐色根茎泛着哑光——它们即将下锅,在端午前夜,变成一锅家家户户秘而不宣的汤。而我这个外乡人,偷偷记下了每味草根的气味,像偷了半部本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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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上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