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丁文王室书信求爱？西曼卡斯总档案馆藏亚瑟·都铎致阿拉贡的凯瑟琳的“情书”，与弗朗西斯科·内格里《书信写作艺术》

作者：K. P. 詹森、纳迪娅·T. 范佩尔特

 

246页正文

巴利亚多利德的西班牙西曼卡斯总档案馆（AGS），设有一个名为《英格兰条约档案》的卷宗类目，档案时间跨度自13世纪直至1630年代。
这份卷宗主要收录卡斯蒂利亚、阿拉贡两王国与都铎王室的同盟外交文件，该同盟由威尔士亲王亚瑟（亨利七世的王位继承人）与西班牙公主卡塔利娜（后世通称阿拉贡的凯瑟琳）的婚约缔结而成¹。

卷宗内保存了一封拉丁文信件，题为《威尔士亲王致威尔士公主，诉说满腔炽热爱慕之情》²。
后世学界长期围绕亚瑟与凯瑟琳婚姻是否圆房争议不断，因此这份王室青年之间、以书信体求爱的珍贵史料，本应受到学界重视。
但1862年《西班牙国家档案汇编》（CSP）第一卷的编者G.A.贝尔根罗特，误将这份西曼卡斯档案馆的信件译文，判定为珀金·沃贝克写给凯瑟琳·戈登女士的亲笔信函³。

贝尔根罗特深入研读过《英格兰条约档案》卷宗，因此将这封信件的写作时间精准考订为1497–1498年。信件背面留有近乎同时代的手写批注：“致威尔士公主殿下，威尔士亲王殿下亲笔”⁴；这份批注早年被阿尔马桑（米格尔·德·阿尔马桑）的一位次官判定为1914年之前的后人伪造，如今该结论已被证伪⁵。

判定这封信归属错误的核心理由：信件末尾称呼收信人为“苏格兰之荣光瑰宝”，与凯瑟琳的生平履历完全不符。贝尔根罗特写道：“这封信绝不可能写给西班牙的凯瑟琳公主。抛开其他多处不合理的细节不谈，仅此一条证据就足以定论：西班牙公主一生从未踏足苏格兰土地，不可能被称作‘苏格兰最璀璨的明珠’。”⁶在贝尔根罗特看来，这位苏格兰贵族女性……这份批注出自1514年去世的阿尔马桑之手，早年学界据此判定信件归属凯瑟琳，但该结论现已证伪⁵。
疑点的核心在于信件末尾的称呼，收信人被称作“苏格兰的瑰宝”，与凯瑟琳的生平履历完全不符。贝尔根罗特写道：“这封信绝不可能写给西班牙的凯瑟琳公主。抛开其他多处不合理的细节不谈，仅此一条证据就足以定论：西班牙公主一生从未踏足苏格兰土地，不可能被称作‘苏格兰最璀璨的明珠’。”⁶

不过贝尔根罗特对这句苏格兰相关的措辞给出了一套解释：他认为这封信写的是珀金·沃贝克在苏格兰斯廷林宫廷追求凯瑟琳·戈登女士的往事，彼时苏格兰国王对二人的恋情持默许态度。基于这一解读，他将全文内容对应到沃贝克的经历：信里对财富的描写，对应沃贝克窘迫的经济处境；文中赞颂的绝世容貌，则被他认为是在形容容貌出众的凯瑟琳·戈登⁷。

长久以来，贝尔根罗特只刊出了这份信件的英文译文，从未附上拉丁文原文誊写版，几代都铎史学者只能依赖他的译本研究这封信件，也因此被他误导，搞错了信件的作者、收信人与写作意图，学界对这份档案的解读完全走入歧途。

本文通过重新释读西曼卡斯档案馆的拉丁文原稿，厘清了信件的真实来源：与长期的主流认知相反，它并非两位历史人物之间互通的真情告白情书；事实上，它几乎是全文照搬弗朗西斯科·内格里（1452–1523）的书信修辞教科书，这是一本文艺复兴时期用于拉丁文书信教学的范本著作⁸。
更进一步来说，这篇范文在书中的作用，是用来告诫学习者什么样的情书不该去写。为了清晰比对两份文本的异同，本文附上两份文本的拉丁文原文与英译对照版。

我们的考证结论是：这份西曼卡斯信件，作为史料，它对于还原二人的私人浪漫感情意义十分有限；但它作为一件15世纪的实物文本，完整反映了内格里书信理论在都铎宫廷的传播，能够极大帮助我们理解15世纪末英格兰王室的人文主义教育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