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走吧,”他说,“带你去个地方。”
这是他第一次跟我提腾格里。
上了坡顶,那有一座敖包,石头垒的,圆顶方座,上头的树枝挂着五颜六色的布条,被风吹得猎猎响。他也不怕马跑,把缰绳一扔走到敖包跟前,从怀里摸出一条来。
他从左往右绕了三圈,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靴子踩在碎石上嘎吱嘎吱响,
他很少的露出虔诚的神色来。
“腾格里。”他走回来看见我疑惑的眼神,于是解释。
“保佑。保佑所有人。”
蒙语里天叫“腾格里”,是无上的宇宙主宰,而长生天是信仰体系里的至高天神,草原上的人信这个,出门远行路过敖包要下马添块石头,祈祷平安。
“你们城里人信什么?”他问。
信菩萨?信科学?信自己?倒还真没想过
唯物主义万岁。
他看我说不上来,也没追问,翻身上马朝我伸出手。
“上来。”
回去的路上,马儿跑得慢。风从西边来,打在脸上麻麻的。他忽然开口。
“我的名字是爷爷给起的,蒙古人起名请喇嘛,请天神,有时候也请老人,哎反正什么都有。”
"那你信腾格里吗?"
他抬手指指天。
“腾格里在那儿,长生天看着呢。”
我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在城里,天是楼缝里那一小条。但在这 只觉着自己特别小,被天被神注视着,渺小的人类,崇敬的信仰。
“长生天管不管城里人?”我一本正经问。
他想了想。
“管吧,”他说,“腾格里会管所有的。”
那天晚上在他家的蒙古包外面发呆,银河从东边地平线一直铺到西边。他靠着拴马桩坐在地上,手里转着一根草茎,仰着头。
“这些城里能看见吗?”
“看不见。”我说,“灯太亮了。”
“哎那城里到底有啥啊,感觉闷得慌。”
他咬着草根露出点嫌弃又不解的表情,含糊不清吐槽。
过了一会儿他说:“腾格里在天上,地上的人做什么他都看着。蒙古人做坏事不敢让天知道。”
“那你做过坏事吗?”
“那可太多了。”他歪着头想了一会儿。
“偷喝过爷爷的酒,一口气喝猛了醉醺醺滚到了床底,全家又找我又找酒。”
“然后呢。”
“那当然是被揍了。”
他说到兴奋初甚至直起腰来 激情澎湃讲他那些上房揭瓦的事
(喔这里没有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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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面是我在他身边看着马儿喝水,他牵起缰绳朝太阳落山的方向走去,留下一个自在的背影,被暮色吞没。
后来他没再出现,车从乌兰布统的土路颠出去,后视镜里贡格尔草原一寸一寸地缩小。四周常出现马儿,如风一样飞驰在公路一旁,风在耳边猎猎响起,我也经常地不由自主想起一个人。
这里是内蒙,辽阔的草原,他像猎猎长风,像蒙古的长调,裹挟着每一个遇见他的人 朝着自由而未知的地方狂奔
腾格里会不会管城里人呢,我看着天想。
但那天我们站在敖包前风忽然小了,整个世界安安静静的。
那大概就是长生天听见了
长生天也会保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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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203其实毫无逻辑只是 分开发的间隔作用
看图想到什么写点什么) http://t.cn/AXzyIWs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