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
——军校80大队学员何伯少·广州麒麟岗·1983年

1960年8月，我出生在衡阳铁路医院。

那时，回雁峰的风正穿过雁城，湘江的水正流过石鼓。没人告诉我，这一声啼哭，是二十八个星系的物质在地球上的一次短暂聚合。

---

我是谁？

我是碳，是氢，是氧，是钙。我是恒星核聚变剩下的灰烬，是超新星爆发时抛向深空的尘埃。天文学家说，组成我身体的每一个重元素，都来自某颗远古恒星的死亡。我的骨骼里的钙，我的血液里的铁，我的呼吸里的氧——它们穿越了亿万光年，在回雁峰下，在湘江岸边，偶然地、奇迹地，聚成了我。

祝融峰的神话说，火神祝融曾在此镇守南天。那火，那光，那热量，不正是恒星的本色？我体内的每一个原子，都携带着远古星火的记忆。我不是衡阳人，我不是湖南人，我甚至不是地球人——我是宇宙人，是二十八星系的游子，借一具血肉之躯，在此驻足片刻。

---

我从哪里来？

我的母亲河是湘江。

她发源于广西海洋山，北流八百里，入洞庭，汇长江，奔东海。她流过舜帝南巡的传说，流过屈原行吟的足迹，流过王夫之著书的草堂，流过衡阳保卫战的硝烟。她的水，是千万条溪流的汇合；她的沙，是千万座山峦的碎屑；她的浪，是千万年风雨的雕刻。

我是湘江的一滴水。我的祖辈在此耕作，我的父辈在此筑路，我在此出生、长大、入伍。湘江是我的根，不是因为她养育了我，而是因为她证明了我从何而来——从山川，从大地，从无数先辈的汗水与呼吸中，层层累积，涓涓汇聚，最终成了这一个我。

---

我要到哪里去？

广州麒麟岗，1983年。我穿着军装，站在军校的操场上，望着南国的天空。

我知道，这具由星系物质构成的身体，终将归于尘土。那些钙会回到岩石，那些铁会回到泥土，那些氢和氧会回到空气和水。但我也知道，此刻的每一个念头，每一次心跳，每一滴汗水，都是宇宙在借我的眼睛看自己，借我的脚步丈量大地，借我的追问寻找答案。

我要到哪里去？

去守护。守护这条母亲河，守护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守护那些和我一样由星尘聚合而成的生命。去燃烧。像祝融峰上的那团火，像恒星体内的那场聚变，把短暂的存在，化作持久的光和热。

---

我是谁？

我是星尘，是流水，是火焰。

我是何伯少，一个从回雁峰下走来、向着未知走去的军校学员。

---

1983年·广州麒麟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