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逗号复习语文,复习到杜甫、韩愈、陆游、苏东坡的诗词……逗号背诵得生无可恋,我则一直在感慨:“写得可真美啊,他们都好厉害啊。”
逗号在啃文字,我在认故人。
十几岁背“艰难苦恨繁霜鬓”,你只觉得霜鬓是个挺好看的词,像冬天窗户上的冰花。等你真的在某天早上照镜子,看见自己鬓角有了几根白发,而手边还有一堆没处理完的事——“潦倒新停浊酒杯”就突然不是诗了,是一种穿过一千多年打在你胸口的东西。那一刻你才明白,杜甫不是在写诗,他是在替所有后来人写日记。
孩子现在背“也无风雨也无晴”,只觉得是七个字。可等你走过几场人生的风雨(不是真的淋雨,是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过又爬起来之后),就会知道,苏轼说的是“我已经不在乎天气了”。那种不在乎,不是麻木,是在“无数次在意但没用”后才长出的一种松弛。
所谓血脉觉醒,大概就是:某一句你背了二十年的诗,突然在某一天、某个具体的情境里,像一把钥匙插进了锁孔,咔嗒一声,你被打开了。然后你会想:原来他写的是这个意思啊。原来他不是在写诗,他是在等我活到能读懂的年纪。
像隔了很久终于认出自己的来路——原来那些被逼着背过的句子,是藏在我血液里的地图。它们一直在那里,等我自己走出来,才看得懂上面画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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