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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帕的眼泪自见着哈利特那刻起,就如开闸的水一样不停往外冒,他怀里抱着一个包裹,被他拽得褶皱遍布。
铁头挠了挠头,“蔻儿晚上收衣服的时候看见他跑进来,差点摔一跤,就出去问了问,这一问……他说是你没过门的媳妇儿。”
蔻儿是铁头的老婆,跟在铁头旁边,小小个的,面上有些胆怯。
“哎,是,是我媳妇。”哈利特反应了一会,“你怎么……你不要哭,来,你进来。”
婆婆也被吵醒,夏日里的夜风大,她年纪大了,披了一件外衫,此刻看着以为还得等几天才能见到的孙媳妇,心中的喜悦却被怜惜替代。她立马烧了热水,浸湿棉布,给纳帕擦去脸上狼狈的灰尘。
纳帕主动交代了今晚发生的事,简单来说,就是他弟媳妇不知怎的看见了他拿镯子出来的事,心里起了贪念,转头就跟她婆母告状,污蔑纳帕是偷了自己的银镯子要去给夫家,什么“下贱”、“不知廉耻”、“倒贴”的话都骂了出来。
后娘本来就不喜欢这个太过女气比女孩还漂亮的继子,心里更为这小子居然偷东西而愤怒,纳帕坚称那是自己的镯子,三个人在家里大吵一架。结果等到他爹到家,前妻是留给儿子一个镯子,他知道这个事儿,但却也横眉冷对说:“我给你准备的嫁妆里没有这个镯子,没让你带走的你得留下。”
纳帕不服气,气得脸色涨红,他这下是彻底认清了他这个亲爹的态度,心里被铺垫过,伤心欲绝倒是不至于,只是觉得气愤和哀痛,他也头一次反抗,用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语气说已经交给夫家了,不好拿回来。
他爹暴跳如雷,放话说纳帕要是不拿镯子回来,就别想从家里嫁过去。
这简直是折辱,哪有亲爹对孩子这样的?不从家里嫁出去,就等同于没有娘家,没有娘家,那么以后在夫家怎么受欺负,也不会有人撑腰。
结果纳帕犹豫都没犹豫,穿着一身不合身的衣裳,把自己给自己缝好的嫁衣收拾收拾,趁着半夜,他走出了家门。想了想又觉得来气,他大着胆子翻上了堂屋,找到他爹藏私房钱的地方,打开一看,还有他亲娘嫁过来的一串做嫁妆用的耳环,心一横,不是说自己偷东西吗?既然怎样解释都不听,那就真偷点什么走吧!
脸就是在翻下来摔了一跤的时候蹭到的,灰扑扑一片,好在没破相,就是有点红肿。
他摸着黑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决定以后都不要回来了。可坚持着的骨气也就在快到哈利特所居住的村子这里开始消散,他没爹没妈,受人欺辱,除了长相还算好,会做点缝缝补补的事儿以外,还有什么专长呢?哈利特还会要自己吗?新婚前跑出来找他,对方会认为自己不自爱、很廉价吗?
眼泪就这么想着想着掉了一路,他在深夜的村门口又摔了一跤,爬起来的时候看到前面有个黑乎乎的玩意一直在跳。他从来没这个点出过门,半夜深更的路上一个人、一盏灯都没有,这会以为是什么鬼来索他命,风一吹歪下来的树叶窸窸窣窣响个不停,他给吓坏了,站起来就跑。
然后被半夜以为要下雨起来收衣服的蔻儿见着,再把铁头摇起来多问了一嘴。
“那是只黑猫,村口有只流浪猫生的。”蔻儿小声说。
哈利特气得马上想站起来出门去找平芒家质问,又被铁头按了下来:“要去也是明天去。”
纳帕也拽他,白嫩嫩的手两只才能拽紧男人手臂:“你别去……”
纳帕仰着脸,看到了哈利特,心就安了:“那串钱他们没见着,没事儿。我还……我还偷了我娘的耳环呢,也当……也当嫁妆。”他小心翼翼地捧出那对银耳环,像献宝一样捧给哈利特。
“可怜的弟儿哟。”婆婆没想到孙媳妇的娘家是这种德行,却也看着弟儿脾气秉性都好,心里只觉得难受。
“那咋办呢?不从娘家出嫁,从哪里嫁好呢?”铁头最会思索实际问题,他这会拉了拉哈利特。
哈利特一拍桌子,胡子睡了一觉又冒出茬儿,显得他更有男人味,一身能当家做主给人心安的感受:“就从家里出来,绕村子转一圈,再回到家里来!”
最后还是被蔻儿弱弱地提了个意见:“到我们家嫁吧,早一个时辰来,别被村里的人发现就成。”
纳帕奇异地发现,蔻儿虽然看上去胆子有点小,但……铁头家,是她在做主啊。
铁头夫妻走了以后,婆婆发话:“哈利特,回房间打地铺,让你媳妇睡床上。还没过门,不许直接一块睡。”
纳帕脸红红的:“对不起……婆婆,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话说的。婆婆一个巴掌打过来,却是平时打哈利特力道的十分之一都不到,落到后背变成了一个安抚:“我要早知道你家是这个情况,还算什么吉日?第二天就该叫哈利特把你娶过来。”
纳帕鼻子一酸,又想哭,但下一秒马上被男人拉回房了。
小两口共处一室有点尴尬,哈利特看着媳妇坐上床,心头滋味很怪,他立马翻身去拿床铺,不敢再看他。
纳帕环顾了哈利特的卧房,心下对未来丈夫整洁干净的性格多加赞赏,他坐在床上看哈利特打地铺,攒着那对耳环,又腆着脸伸出去:“你拿着呀。”
谁知道哈利特转头就把放在箱子里的、纳帕昨天给他的那一串钱和银镯子拿了出来,眼睫耷下来,说了一声:“你拿好。”
纳帕如同被泼了一盆水一样心凉,他不肯接,张口眼泪就掉下来:“你、你不要我了么?”
“这些都不够呀?我……我没有别的啦……”
他就知道……他这样的人,谁会乐意娶进家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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