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建水老城的小巷，有一家老派理发店。

就是那种椅子已经斑驳和包浆、可以旋转、啪一声放倒刮胡子，还有顾客洗头时，持“低头认罪”的姿势那种。

我每次路过，都想体味一下，但总看见有顾客坐在那儿，懒得等，便一晃而过。

终于有次路过时，店里居然没有顾客，中年女理发师闲坐在那儿看手机，便走了进去。

理发师抬头问：理发？我说：是的。

我悠然坐定，开始体味老派理发店的感受，果然迥异，仿佛回到上个世纪的场景。

女理发师熟练得游刃有余，洗剪吹头发、刮胡子、剃耳毛、剪鼻毛，一气呵成。

我好久没在理发店刮胡子了，好多年轻时尚的理发师，也未必会刮胡子。他们装上新刀片，硬生生地干刮，搞不好刮破了皮肤，乃至有感染的风险。

但在这样的店里，类似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顾客只需静静地躺倒，然后静静地享受。

理发师将肥皂水涂在皮肤上、软化胡须，将刮胡刀在酒精瓶里消消毒，然后闭眼躺在椅子上的顾客，便体会到刀锋跟皮肤摩擦的沙沙声，极轻微柔和，但不一会，脸上的胡子、汗毛，便销声匿迹。理发师兴之所至，挥动几下长长的刮胡刀，甚至将顾客颈部、肩部的汗毛，都一扫而空。

这种老派理发风格，绝不像新式理发店的理发师，仿佛故意一根根地给你修剪，以大量地拖延服务时间，好收个大价钱。而这种老派理发店，给人的鲜明感觉，就是利索而实用，熟练地解决问题，绝不拖泥带水。

一切完成，我照照镜子。理发师问：怎么样？满意吗？我笑说：蛮清爽，满意。

我问多少钱，女理发师说：１２元。

我说：建水古城其它店，不包括刮胡子，都至少要收３０元了，您怎么收这么便宜？

她说：我是祖传的理发技能，父亲当年就在国营理发店，现在没有国营店了，我们兄妹开这个店，还是要继承国营理发店的平价传统，为普通大众服务。

我的脑海里，突然浮现一个久违的口号：为人民服务！他们这样的店，显然不会喊什么堂而皇之的口号，但无疑是身体力行者。

我说：还是太便宜了，我每次来，给您１５元吧？

她笑：你愿意给１５，就１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