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像个小孩_Real
26-07-08 10:50

前几天跟着鹏哥的导赏去了两间洞洞舞厅,心情很复杂。洞洞舞厅又叫砂舞厅,砂是磨砂的砂,昏暗的灯光下,两具身体依偎在一起,磨砂,摇摆,直至一曲终了。至于磨砂的尺度,由舞女(后称砂女)把握,但不会太小,否则不会有一茬茬的男客(后称砂客)鱼贯而入。成都仍有十几家砂舞厅,夜夜笙歌,砂客鱼贯而入,砂女不断上新。不谈论该产业的合法性和存续性,这里的确安放了无数人隐秘的情与欲。接下来,我将如实记录此行印象深刻的画面,因为我浅薄的体验和不成熟的思考构不成评判的资格,所以,只描述,不评判。

1、第一家砂舞厅在抚琴的地下,五元场,门票五元,邀请砂女跳一曲也是五元。我们一行八人,浩浩汤汤地进入,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直至落座于角落的卡座,仍有目光追随。我们是这个场合的异类。投向我们的目光多为惊诧的打量,冰冷的注视,我们中长得最漂亮的女孩还感受到了作为猎物的恐惧。

2、舞厅一分为二,外为素舞区/浅水区,内为砂舞区/深水区,浅水区灯光明亮,深水区模糊暗淡,浅水区的砂女年纪偏大,即使化了妆,也能看出四五十岁的眉眼,深水区砂女的外貌和身形明显更好,妆也更精致,穿衣风格更为大胆。

3、素舞区跳的都是复古的交谊舞,其中不乏舞技高超的人,一个戴着口罩的大哥身条板正,气质卓群,从我们落座到离去,他一直和同一个砂女跳舞,除了舞蹈中必要的身体接触,两个人再无其他互动。我感叹,还真有人只为跳舞而来。离开时,在楼梯间和一个新到的砂客擦肩而过,他穿着白衬衣,喇叭裤,脚上的皮鞋一看就是专门跳舞的。

4、不过,大多数砂客都是穿着朴素的普通老头,年龄四五十往上,套个T恤和短裤就来了,有钱的开个卡座,啤酒一箱箱往上搬,没钱的买瓶冰水,哪有凳子哪里坐。不过没有人显得特别寒碜,也许是灯光的加持,也许这已经是他们收拾过的样子。

5、刚坐下,隔壁板凳上的老头便来跟我们搭讪,开口第一句:这儿上班好,这儿好挣钱哦。是的,他试图推荐我们来这里上班。据他了解,这个场地的砂女一晚上能挣八九百,一个月到手两万。问他每天都来吗,他说是,每天花多少钱,一两百,来这里为了什么,为了开心。

6、挽着我们的导赏人鹏哥的胳膊去舞厅内逛了一圈,一男一女略显亲密的姿势能有效减少四面八方的凝视,走到砂舞区和素舞区的交界处,我感受到一种明显的[分隔],高高低低的男性耸立在分割线上,轻轻地徘徊着,试图在站成一排的砂女中挑出最“心仪”的那个。

7、我甚至没看见一次明白的邀请,莫名其妙的,男人和女人对上眼了,拉着手便滑进了砂舞区。但我在素舞区看见了一次明白的拒绝,而且是男的拒绝女的,老头坐在椅子上,女的走过来,用手拍拍他的肩,下巴抬了两下,“诶”,老头摆摆手,女的露出失望的表情,问:之前怎么这么......你不记得我了吗?男的没说话,再次摆手。女的皱眉,嗨呀你好烦哦,然后就离开了。

8、拒绝在第二个砂舞厅更加常见。那是一个二十元厅,门票十五,跳舞二十(中途我们通过广播得知已经变成了十元场),依然三分钟一曲。这里没有素舞,只有砂舞,砂舞区在舞厅深处,呈长条矩形状,长条一侧靠墙,一侧全是等待被邀请的砂女。她们会根据自己的标准反选砂客——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和我跳舞。我好奇她们的标准,是外貌吗?还是气质?或者说气味,有的人一看就很臭。也许和年龄、身高、眼神都有关系。

9、暂时没有被邀请的砂女就坐在砂舞区边缘的高脚椅上,几乎人手一个手机,屏幕光将她们的脸照得白生生的。砂女大都面无表情,我说她们看着不快乐,鹏哥说你上班也不快乐。我愣住,对啊,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一份工作。

10、和第一个舞厅相比,这个舞厅有以下几个明显的区别。第一,平均年龄更小,砂客砂女皆是,甚至有一些面孔稚嫩得让我怀疑他们还是在读生。第二,砂女风格多元,装扮各异,一排望过去,能看到女教师,女护士,邻家妹妹,高冷姐,知性姐。第三,砂客的品质提升了,爆眼子老头几乎没有,个个都打扮得人模人样的,甚至看见了两三个穿北面的大哥。第四,我们不再是全场的焦点,至少表面上给人的感觉是这样,偶尔有人转过头打量我们,看两三秒就转过去了,不像上一场,直勾勾,一动不动地盯着你。

11、和一位女性同伴站在砂舞区外围观察,一个砂客转身的时候和我们正面对上眼,被吓得弹了一下,走的时候还在看我们,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12、有个年纪偏大的砂客选中了他的砂女,一个年轻妹妹,他把对方拉下高脚椅,我以为要成了,没想到妹妹指了指手机又摆了摆手,重新坐回高脚椅。砂客也只能尴尬地笑笑,没再继续邀请。成都是一座有底线的城市,导赏人鹏哥说,西安的都是直接上手扯,管你愿不愿意,更原始也更野性。但全国最火的砂舞厅就在西安。

13、太多年轻女孩了,有几个甚至像是从学校里刚刚抓过来的,杵在那,眼睛只敢往地下或者手机上瞟,不敢抬头直视乌泱泱的砂客。我最好奇的就是她们,为什么来,来了多久,还打算离开吗。

14、有一些女孩好看得让人驻足,听说这里有粉丝十几万的小网红,我不懂她们为什么也来做砂女,因为现在的流量没那么值钱了,鹏哥说,至少不如砂女的身份挣钱。最顶级的砂女,一个月能有四五万的收入,而且只是跳舞的收入。

15、一个打扮成邻家妹妹的砂女引起了我们的注意,她发型乖巧,妆容素净,穿着学生模样的连衣裙,和其他砂女一比,她连表情都显得纯洁了。鹏哥提醒说,这只是人设,也许是长期的,也许只维持一晚。没多久,她被一个砂客带离了舞厅,砂客年纪也不大,个头比女生矮,瘦筋筋的,戴个眼镜,就像大学里最不起眼的男同学。他把手轻放在女生的腰间,引导着女生穿过一个个卡座,那神色,跟开了屏的公鸡一样。他们去干嘛呢?我问。要么先吃宵夜后住店,要么直接住店,鹏哥说。

16、我两次前往砂区边缘,混在砂客群中观察砂女,和我一道的姐姐说,她觉得有的砂女不喜欢来自同为女性的我们的注视。我也感觉到了。尽管我已经尽量调整了自己注视的方式,比如不一直盯着看一个人,不高高在上地看,不带审视意味地看,仍然给部分人造成了不舒适。这种不舒适来自什么,自尊心?权力差?领地意识?我不知道,我也不想过多揣测。任何不建立在深入、长期的了解上的揣测只会指向自大。我心里生出一种莫名的抱歉感,于是匆匆结束第二次观察,回到了卡座,接着我提议离开舞厅。

17、同队的一位男性在描述砂女对砂客的意义时用了星空和宇宙的意向,我几乎下意识地反驳了他:得了吧,别赋予那么多浪漫意味,我觉得就只有一个意义——商品。鹏哥合掌一击,说,是的,这就是本质。

发布于 四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