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帮大佬炀 x 医生裴 25

顾青裴是被一阵钝痛从沉睡里生生拽出来的。

那痛从腹部深处闷闷地往外顶，沉甸甸地压着，他皱了皱眉，眼皮很沉，废了好大力气才睁开眼。

入眼是一片暖色调的天花板，灯是柔黄的，不刺眼。他偏了偏头，枕边放着一束淡黄色的花，香气若有若无地浮在空气里，和消毒水的味道混在一起。他盯着那花看了好一会儿，意识才一点一点往回爬，耳朵里渐渐听清了点滴落进输液管的细响。

他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右手被人紧紧握着。掌心贴着掌心，能摸到对方手心里一层薄薄的茧。

顾青裴慢慢转过头。

原炀趴在床沿上，脸朝着他的方向，眉头紧紧拧着，额前的头发乱糟糟地搭下来，眼下一片青黑的阴影，下巴上冒出了一层短硬的胡茬。他的睡姿窝着，背弓起来，一只手垫在脸底下，另一只手攥着顾青裴的右手，指尖微微泛白。

顾青裴看了他很久。

他缓缓把手从原炀掌心里抽出来，动作很轻，原炀的手指追着动了一下，但没有醒。顾青裴把手抬起来，手指落在原炀的头发上，掌心贴着他发顶，慢慢往下抚了一下，摸到他的额头，指腹蹭过眉心那几道竖着的纹路，再往下，碰到他的眼睛、眼尾那片青黑的疲惫。

原炀猛地一激灵，他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身体先做出了反应，两只手一把抓住顾青裴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腕，嗓子里含混地喊了一声："老婆！"

等他看清顾青裴正睁着眼睛看他时，整个人定住了。

"你醒了？"原炀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他往前凑近，两只手捧着顾青裴的手贴在脸侧，"你醒了怎么不叫我？冷不冷？疼不疼？有没有哪不舒服？我…"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想伸手去按床头的呼叫铃。

顾青裴轻轻摇了摇头，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一下："别慌……我没事。"声音很轻，"宝宝呢？"

原炀重新握住顾青裴的手。他低下头，睫毛垂着，喉结动了一下。

"宝宝在新生儿监护室观察，"

原炀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你别担心，医生说暂时没什么大问题，但是因为是早产儿得先观察几天。你把身体养好，等你能下床了，我再带你去看他。"

但其实，那监护室那扇玻璃窗后面，小小的婴儿身上插着好几根管子，心跳仪上的那条线跳得断断续续。

昨天夜里医生找他谈过一次话，说宝宝情况并不乐观，他的小心脏跳动一天比一天弱，如果接下来四十八小时还不见好转，可能需要考虑转院和进一步手术。原炀站在那扇窗前看了整整两个小时，后来是护士把他劝走的。

他一个字都没跟顾青裴提。

他把这些全部咽下去，哽在喉咙底下，脸上撑着那副"没事"的表情。顾青裴看着他没有怀疑什么。

或许是麻醉的劲儿慢慢过去了，腹部的钝痛开始一阵阵地往上涌，他下意识蜷了一下身体，眉头皱起来，嘴唇抿着。

原炀立刻发现了。他整个人往前倾过来，一只手托住顾青裴的后背让他靠在自己手臂上，另一只手去摸他的额头："疼了是不是？伤口疼？要不要让医生过来？"

"不用。"顾青裴呼吸重了两下，等那阵痛慢慢退下去，他才重新张开眼，看着原炀那张写满了惊惶和憔悴的脸，没有问别的话，只是把那只被他握着的手反过来，掌心贴住他的手背。

原炀的手很凉，指节上还有没消退的擦伤和干涸的血痂。

顾青裴张了张嘴，声音低低地落下来："让你这么紧张……对不起。"

原炀愣住："你说什么？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

"我不该被他们抓住的，"顾青裴看着他，眼睛很平静，但眼眶边缘泛了一点红，"让你担心了。"

原炀的呼吸猛地一窒。他低下头，额头抵着顾青裴的手背，肩膀绷得发硬，"别说了……顾青裴你别跟我说这种话。"他把脸抬起来，眼里的红血丝密得像网，"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没把你看好，让你遭了那么大罪。我差点……"

他哽住了，把剩下的话咬碎在牙缝里。

顾青裴没有说话，安静地看着他。那只手从原炀掌心里抽出来，抬起来，指尖落在他脸上，轻轻擦过他眼尾那道没干的痕迹。

"你这段时间变好瘦了。"顾青裴说。

"你们要是出了事，"他哑着嗓子说，"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我自己。"

顾青裴摇了摇头，手指在他掌心里慢慢收拢，攥住他的指节。那力道很轻，但对于原炀来说已经够了。

"要付出代价的另有其人，"顾青裴的声音还是虚的，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露出个很淡很淡的弧度，"只要现在我们一家好好的就行。"

原炀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猛地俯下身，两只手臂圈住顾青裴的肩膀，把脸埋进他颈侧，整个人压过去抱住了他。他抱得很小心，避开了腹部的伤口，但胳膊收得很紧，胸膛贴着胸膛，心跳隔着薄薄的病号服撞在一起。

顾青裴被他压得微微往后仰了一下。他抬起那只没输液的手，搭在原炀的后脑上，手指慢慢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捋，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