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历仿赵孟頫沙渚双鸳图轴
清
@故宫博物院 藏

三十八年癸巳冬日，乾隆帝于画禅室临写内府所藏赵孟頫《沙渚双鸳》小景，画成自题：“赵松雪有沙渚双鸳小景，曾入《名画荟珍册》，题弆画禅室中，仿为此帧，鸥波三昧不知有合否也。癸巳冬御笔。” 此即传世弘历《仿赵孟頫沙渚双鸳图轴》。

据记载，乾隆一生至少三度临写赵氏沙渚鸳鸯题材，仅癸巳年便有两本，一著录于《石渠宝笈三编》藏延春阁，另一本即为此轴；乾隆四十一年避暑山庄再临一本，同样入内府典藏。故宫所藏乾隆临赵孟頫作品共六十六项，涵盖书画各门类，足见其对 的推崇。

赵孟頫原作《沙渚双鸳图》今已失传，原貌无从得见。但幸好我们去年在 “万物和生”展上见过仿赵孟頫《二羊图》（图6）所作的《三阳开泰图》（图7），可借以对照观察其临摹的一贯特点。

赵孟頫《二羊图》现藏美国弗利尔美术馆，是其走兽写生的代表作。画中仅二羊：昂首绵羊静立，卷毛以湿墨层层晕染，蓬松质感鲜活；低头山羊似欲移步，长毛以干笔飞白写就，筋骨力道暗藏。一静一动，一润一枯，笔墨简练而气韵充足，赵氏自谓 “颇于气韵有得”，确非虚言。

乾隆的临本做了一处很有个人风格的改动：在原作基础上添了一只卷毛羊，凑成 “三阳开泰” 的吉祥寓意。这一改，原作疏朗留白的构图便显得拥塞；技法上，羊毛刻画偏程式化，羊的身形也略见板滞，原作灵动的写生趣味打了折扣，更偏向一件承载祈福寓意的御笔小品。

以赵孟頫传世花鸟的普遍水准推断，原作里的鸳鸯应当形姿闲雅、笔墨松秀，沙渚草畔自带清逸野趣。而乾隆笔下的双鸳体态偏敦实，眼神呆滞，羽毛层次单薄，立在岸边透着几分憨气；岸边草叶排布齐整，少了自然生趣，和《三阳开泰图》的临摹特征完全吻合，没摸到 “鸥波三昧” 的灵动门道。

学界对乾隆的绘画水准评价向来比较一致。他坐拥天下最顶级的书画收藏，眼界与学习条件远超常人，但绘画终究是几暇怡情的业余爱好。相对来说，山水、兰竹这类写意墨戏，他还能写出几分清雅意趣；一碰到禽鸟、走兽这种考验写实造型的题材，就常显出平实稚拙的底色，整体艺术成就不算高。

当然，对乾隆而言，临摹古画从来不是为了成为画家。遍临内府名迹，题跋钤印，既是师法古人，也是以帝王身份对书画经典进行整理与再诠释。给《二羊图》添羊、给古画题满跋文，本质都是将文人艺术纳入王朝的文化秩序与吉祥叙事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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