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U的流水账
26-07-10 17:35

#消失了的“遥远的鼓声”##生活手记#
2021年春节前,单位响应“疏解首都功能”的号召,从市中心北二环搬到了通州北关。我的通勤时间,也从走路5分钟,变成了换乘地铁一个半小时。

起初很不适应每天的奔波,但也只能慢慢接受现实。随着春天来临,我却因为每天中午散步时遇见的风景,渐渐喜欢上了新的办公区。

单位紧邻通惠河,河水泛着清波,两岸修了木质栈道。我每天中午沿着北岸的栈道散步,往东走一千米左右,便是五河交汇处的大运河北起点。从这里逡巡一番,再折返向西,穿过西海子公园的东园,从南岸回到办公楼。

通惠河沿岸长满了野生植物。北岸的土沟里,春天会冒出许多土大黄,样子很像野菠菜。某天我惊喜地发现了一片阿拉伯婆婆纳,看着那些蓝色的小花点缀在早春枯黄的大地上,只觉美得动人。河边有许多野菜,早春是二月兰,夏天是野苋菜,都是我喜欢的。南岸有一大片野生植物区,种着芦苇、香蒲等。从早春开始,荠菜、刺菜、青蒿等杂草便陆续长出;到了夏季,野大豆蔓延成片,偶尔能看到菟丝子缠绕其间,大车前草能长到快一米高,比常见的车前草大出许多。南岸栈道再往南,是一条种满月季的小路。

而我,本来就是个月季花迷。

那年五月,工作日的中午我总要去那条小路看月季。除了常见的绯扇、粉扇,还有红袖、粉色龙沙宝石、奶油龙沙宝石、杰夫汉密尔顿、说愁、梦露、卡罗拉……我甚至发现了一朵黑巴克,还有一朵紫袍玉带。好几个品种,都是到了这里才认识的。

十月,南岸的野大豆成熟了。正午时分,我喜欢站在豆田前,听豆荚在阳光下发出的爆裂声,噼里啪啦,轻微却清脆。

一晃三年。

三年后,单位又搬到了更远的东夏园。我真舍不得通惠河南岸每年五月的月季,和河边散步时遇见的四季风景。从准备搬离到入驻新办公楼,我遗憾了好一阵子。

到了新地址,我开始寻找附近能散步的地方,发现单位北边一公里外就是减河。河边有一条林荫大道,两旁种着笔直高大的白杨树。查了资料才知道,运潮减河是1960年人工开挖的,为了分泄潮白河洪水、减轻下游防洪压力。这么算来,那些白杨树至少也有六十多年的树龄了。

我每天中午去河边散步。春天,杨树褐色的柔荑花絮落满一地;夏天绿树成荫,秋天黄叶翻飞,四季风光各不相同。冬天时,我开始喜欢在这条路上骑车。某天一直向东骑,我看到了一片冬天的麦苗,于是便等着它在春天返青,在初夏抽穗。等麦子成熟时,四声布谷鸟便飞来了,在河边高声鸣唱着“割麦收谷”。

刚搬来时,我的工位窗外是在建中的人民大学通州校区操场。我眼看着它经历开挖、回填、碾压、摊铺、划线、养护的各个工序;眼看着领导来视察验收,周围种上各种植物;眼看着附近的中学生在这里军训,也连续两年见证了这里作为通州马拉松终点,搭建起各种临时设施,人来人往,大喇叭响个不停。

我很喜欢这个工位,视野开阔,最主要是因为朝东,冬天的早晨能晒到半小时的太阳。

如今在这里,已是第三年的夏天了。

前天部门领导找我,说因本楼层有部门搬离,工位需要调整,我要搬到同层的另一片区域。我真是不情愿,但也仿佛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今天预报有大雨橙色预警。我一直关注着窗外的天气,看着云层变厚,雨开始下,由小变大,此刻大雨收势,天空渐渐变亮。单位通知下午三点可以早下班,但我有些舍不得走,于是敲下了这些文字。

去年五月,我去北海公园,溜达到湖西侧红领巾小学生铜雕塑附近,看到一片月季中有两三株开着铜粉色的花。仔细看,最外层和最里层的花瓣颜色完全不同,外层是淡紫和粉色,花心处却是土黄色,十分别致。我立刻辨认出,那是“遥远的鼓声”。虽是初次相见,却并不陌生——我痴迷月季的那几年,曾在网上的图片里见过它的介绍。这个品种最大的亮点,在于花朵颜色剧烈的变化,从初开到掉落,呈现出类似“鼓点”般丰富的节奏感。那天遇到它,真是开心,我看了又看,拍照发了朋友圈。某位常来散步的朋友也特意去看了这株“遥远的鼓声”,偶尔给我发花朵的照片。

十月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我又特意去看它的秋花,和春花一样好看。后来冬天,这位朋友给我发消息,说发现那片月季被挖走了,问了园林工人,说是迁移到了万佛楼遗址里。

今年五月,我再去北海公园,特意去寻找那几株“遥远的鼓声”。我看到了许多正在盛开的月季,却再也没有见到那些别致的月季花。

很遗憾,这个品种我只在北海公园见过那几株,如今也看不到了。

我现在开始相信,万物皆有其时,所有的美好,都有它的时效性。

比如通惠河岸边的风景,比如我的这个能晒到冬日阳光的工位,比如那几株消失了的“遥远的鼓声”。

还有青春好时光。

曾误以为美好会永远驻足,后来才知风景流转,花期有尽。世间珍贵的相遇,大抵都是一场限时的馈赠。我无法将万物永远紧握,但那些被光照亮的瞬间,我曾毫无保留地凝视过。既已照亮过彼此,离去时,便随它去吧。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