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上海都在等颱風，而我只看著我的露台⋯⋯

窗外風聲呼嘯，小區里那些參天大樹搖曳得讓人心慌。比起天氣本身，我更擔心露台上那些嬌小的植物。該固定的都已固定，若它們終究抵不住風力倒下，那大概就是命數了。雖是這般想，半夜起身小解，仍會觀察一下露台。幸好，都還在⋯⋯

朋友說起四十得子的辛勞。父親五十歲生下的我，幼時我從未感知過他的辛苦。當然，這只是孩童視角的盲區。大人的苦，小孩子是讀不懂的，有些事非要自己輪過一回，方才知曉。話題便順著這風，飄回了小時候住院的光景⋯⋯

說來慚愧，那時竟特別愛住院。有吃有睡，還能光明正大逃學，簡直是天堂。每天下午是發水果的時間，家裡送來的蘋果，護士會用蠟筆在蘋果皮上寫下床號。住幾日出院，回到計劃經濟的現實里，唯有憑著醫院證明才能訂到的一瓶新鮮牛奶，算是一點甜頭。那時的牛奶真香啊，瓶口結著厚厚的奶脂，我總要伸出舌頭，一絲不苟地舔乾淨，直到紙蓋透亮⋯⋯

這種純粹的奶香，前些年在日本九州阿蘇草原才又僥倖重逢。也是瓶裝，撕開油紙，蓋子上依然掛著那層令人懷念的脂膜。可惜只喝了兩瓶，回到東京便無處可尋。如今生活便捷了，食物卻越來越標準，也越來越難再遇見那份厚重的誠意⋯⋯

颱風天不便出門，便在廚房消磨時光。按著彭師傅和小謝的方子，炊了一小鍋蟛蜞膏薄殼米飯，竟也有模有樣。又燒了三斤從潮州配送到家的新鮮豆腐魚（九肚魚），湯汁濃郁，一人獨享，痛快。在海魚中，獨獨偏愛小黃魚、梅童、帶魚、鯧魚，再加上這豆腐魚。只要桌上有了它們，其餘小菜便都成了陪襯，連那湯汁我也不捨得浪費一滴⋯⋯

父母走後，有幾年除夕我去姐姐家。她總會特意為我燒一碗小黃魚，並鄭重關照她的兒子兒媳說出這碗小黃魚是給舅舅的，暗示你們不要動筷。在那滿桌的年夜飯里，專注吃光了一碗魚⋯⋯

據說如今的小黃魚，仍以野生居多。若真如此，這真是食客的福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