羌青瓷温习了很多遍,与程聿怀再见时的场景。
他有些紧张,对聿而言,这是初见,要留个好印象。
而对他来讲,是重逢。
偷来的重逢。
角落里的箱子上还放着十年前两人一起挑选的婚纱,抽屉里的婚姻登记表还空着女方的名字。他把音乐偷换成一首巴赫的钢琴曲,又往香槟杯里倒了一些白葡萄酒,却犹豫该不该倒第二杯。
曾经的聿说过,爱,需要勇敢的追寻。
牧羊女为了得到牧羊人的青睐,用一枚黄金箭头刺穿了自己的心脏,血液从心脏的位置流淌出来,开出一朵朵鲜红的孤挺花。牧羊人看着牧羊女身后那片蜿蜒的花路,最终被打动了。
“学长,就像现在的我,会一步步地向你走近。”
“我知道,你并不期待能够治愈病痛,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让你看见我的机会。”
“在哈萨克族的文化里,如果想要表达真挚的情感,会用‘看见’这个词汇。”
“我也觉得,爱是被看见。”
“所以,瑞法,我已经注视你很久了。回过头看看我好吗?”
——看见吗?
——程聿怀,你真的看见我了吗。
我真的,可以爱你吗。
1991年,大学里很多人都喜欢去夜爬白云山,他们说山上的能仁寺求得的平安符很灵验。能仁寺的牌匾上写着的是“同登彼岸”四个字,或许羌青瓷也在期待能够和别人有一条可以并肩同行的路,一个可以共同抵达的终点。于是,对和程聿怀一同登上白云山有了执念,但每一次都无法遂愿。
那时的聿,会眨着亮晶晶的眼睛塞给他一杯竹蔗茅根水,说“学长,这是我自己熬的,可以清热凉血。”
“快喝,还热着呢,对胃好。”
后来的聿,会假意逢迎、笑着撒谎,把吐真剂下在竹蔗茅根水里递给他,说“羌青瓷,我特意给你熬的。”
他尝了一口,是凉的。
一点都不热了,但他还是喝了个干干净净。
聿,你会怪我吗?
对不起,我忘记了,催眠过后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如果你要与莱诺家族为敌,那我成为莱诺的掌权人,你只要来打败我,就够了。
只是,我还想有一次,和你同登彼岸的缘分。
我终于去到了能仁寺,看到了日出。
我一个人在那块“同登彼岸”的牌匾下面等了很久,还是没有等到你。
他们说,佛只渡正缘。可能我和你之间注定没有一个圆满的结果。是我太贪心了。
走之前,我转过身去,看到了牌匾的背面,上面写着的是“回头是岸”。
可是,聿,我不愿回头了。
我终于可以休息了。
死的时候,我看到了你的脸。
很冷漠,没有一点悲伤的样子。这样真好。
我没打麻药,你剖开了我的心脏,里面究竟是什么呢?
失去意识之间,我回想起不久前的午后,细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反射在回廊里,给周遭的一切镀上一丝不真实的光晕。你从远远的地方走过来,对我笑着说了句:
“羌青瓷,我看见你了。”
我怔愣在原地。
耳边好像回响起短促而沉沉的心跳声。
我想我真的疯了。
我好像听见了,聿,你在说你爱我。
聿,我在你眼中究竟是什么样子呢?
是温柔的、无奈的,骄矜的、不屑的,天杀的,我真的要比你更加像你了。
其实,不需要什么火柴疗法,你以为是三分假意的话都是我的十分真心。
再见你的时候,我想我已经种满了一山坡的孤挺花,你不需要走得那么急、那么快。
“因为,聿,我早就看见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