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了一本中国人写德国的书。杨潇老师@杨潇在西南大后方 刚出版的《另一个国度:在20世纪废墟上的漫游》,厚厚的一大本,16个故事。读完替杨老师吆喝一声: 这是我这两年读过的最好的游记——我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不完全算是“游记”,也许可以说成“一个民族的记忆如何运作”的调查?总之,如果读过杨老师的《重走: 在公路、河流和驿道上寻找西南联大》,应该熟悉他一贯的视角:一个行走在21世纪的人,致力于从自然风土、建筑、故人的记忆中打捞20世纪的只鳞片爪。当然,从西南大后方换到了德国。
这个“打捞”的视角很重要,因为人们在遗忘。
在这个割裂的时代,多数人都在急切奔向未来的同时,还有杨老师这样的作者一直在整理那些众所周知的——同时也被巧妙地束之高阁的历史经验,并努力与今天的世界建立联系。我很感谢有人在做这样的事。这是一场社会心理解剖。它揭示了创伤没有被充分言说时,会如何潜藏于一个民族的潜意识,并在代际间传递。
看的时候常常觉得难过。这是一本“不合时宜”的书,但这恰恰是它的可贵之处。没有这样的记忆打捞,我们就会一边以惊人的速度向前,一边以更惊人的速度忘记为什么向前。那些不曾被充分吸收的历史教训就有可能成为现实中的幽灵,一遍遍地强迫性重复。我希望这些打捞工作被更多人看到,无论东方还是西方,都有很多(并不遥远的)记忆正在从群体叙事中日渐剥离。而它们需要被更妥善地讲述,加工,安置在恰如其分的地方。这会让我们更完整地活在现在。即使它让人感到羞愧、焦躁,试图逃避,这些不舒服的感受也很重要。遗忘是轻松的,而保存一段记忆必须持之以恒地承担。
发布于 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