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年师专毕业,父亲通过同学关系找到了在县里工作的一位领导,请他在我工作分配的问题上照顾照顾。这领导也很爽快,知道我是政教专业,正好对口,说可以去县委党校,党校也缺人。
父亲听完领导的话,立刻上前握住对方的手,反复表达谢意。走出领导的办公室,父亲的脊背都挺直了几分,一路跟我说回家准备点土特产,再上门正式道谢。第二天一早,父亲把家里攒的二十斤花生油和一布袋核桃装上车,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载着我往县城赶。到了领导家,父亲把东西放在门后,拉着我站在客厅里。
领导坐在藤椅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告诉我们回家安心等通知,最多半个月,分配文件就能下来。我回到家后,每天都守在村委会的电话旁,生怕错过县里的通知。等到第二十天,我没等来党校的分配通知,只等到了乡教育组的文书,通知我去离家二十五里的黄土乡中学报到,岗位是政教处干事。父亲拿着文书,二话不说骑上自行车又去了县里,在领导的单位门口等了三个小时。
领导下班出来,看见我父亲蹲在门卫室边上,脸色不太好看。父亲赶紧迎上去,把文书递给他看。领导扫了一眼,眉头皱起,说这事他真不知道,可能是组织部那边调整了名额,叫他别急,他再问问。父亲点头哈腰地说行行行,麻烦您了,又骑了二十五里路回家。这一等又是十天,我实在坐不住了,自己跑去县里打听。到了县委大院,找到那个领导,他一见我就摆手,说情况有变,党校今年编制冻结了,让我先去乡中学待着,明年再说。我当时年轻,心里憋屈但不敢发作,闷头回了家。父亲听完沉默了很久,晚上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抽烟,月光底下那根烟头一明一灭的。
第三天一大早,父亲突然叫我起床,说走,咱们进城去,不去找那个领导了,去找你的班主任陈老师。我当时愣住了,陈老师退休好几年了,能有什么用?父亲说,陈老师的女婿在市委组织部当科长,虽然不一定直接管分配,总比坐家里干等强。我犹豫半天还是跟着去了。
找到陈老师家,父亲把情况一说,陈老师叹了口气,当场给女婿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说让把毕业证和派遣证复印件送过来,他想办法。一周后,乡教育组来电话,说我的分配重新调整了,去县教师进修学校,岗位是办公室文秘。父亲接完电话,坐在门槛上半天没动,然后跟我说了句我一辈子忘不了的话:“娃,记住,求人办事得找对路径,连门都摸不到,再大的力气也白搭。”
后来我去进修学校报到,才发现那个党校确实是当年没冻结编制,只是那位领导临时安排了另一个亲戚的孩子进去。陈老师的女婿后来告诉我,其实各单位的指标都是活的,真正想办总能办成,区别在于有没有人愿意为你使劲。
父亲后来再没提过那二十斤花生油和核桃的事,但我心里一直记着,那辆车后座上颠簸的土路,比我走过的任何一段路都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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