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红深蓝
26-07-14 20:49 微博认证:电影博主

在英格玛·伯格曼影展看了两部诞生于1957年(世界电影超级大年之一)的杰作,均为时隔11年大银幕重温。正好今天是伯格曼的108周年诞辰[蛋糕],发下这回二刷后的一些新发现和幕后故事hhh[兔子]

《第七封印》里最经典的自然是与死神对弈和结尾的死亡之舞场景。这次我还发觉这部既将主人公路途中的户外环境(礁石海岸、旷野、森林、城堡、山丘)作为世道人心之象征,又如室内剧般舞台化(实际上全片大部分戏份也是在制片厂棚拍及后院人工林地拍摄的,外景只有悬崖海岸和死亡之舞这两处)。[老师夸夸]

伯格曼在这片中玩了一个时间魔术——将不同年代的十字军东征归程(1291年结束)和黑死病肆虐(1347—1353年)并置,令借信仰之名的征战与引人拷问/质疑信仰的灾异对冲。对鞭笞派、将女巫作为替罪羊处决(没提到的是,当时还有将犹太人——犹太水井投毒说——与麻风病人当作替罪羊迫害赶杀的情况)的描摹很有历史感。

伯格曼可以熟练驾驭喜剧和严肃正剧、悲剧,因此《第七封印》中也有多处缓和气氛、冲淡压抑哀凉感的搞笑段落,比如骗走铁匠妻子的演员的表演(以及死神锯树)就够喜感。最动人的当属野餐时骑士对片刻幸福的感知意识,亦同《野草莓》互文。摘录几句此处骑士的内心独白:“……我会记住这一刻,这份宁静,这片暮色,这碗野草莓和牛奶,还有你们在余晖中的脸庞,沉睡的米凯尔,弹琴的约夫。我会努力记住我们说过的话。我会将这份回忆捧在手中,就像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碗满满当当的鲜牛奶……”[捂嘴哭]

死亡之舞图景在片中还以教堂里的画作形式出现,本身也源自伯格曼少年时期在教堂中看到的壁画,属于西方中世纪艺术里的经典母题。不过片尾这个死神带着六个人在山坡上的镜头其实完全是即兴产物:当时在这个唯一的外景地拍完礁石海滩场景即将收工时,摄影指导贡纳·费舍尔跟伯格曼说,现在夕阳西下的光线很不错,非常适合拍剪影,于是导演灵机一动就再加了这组镜头。但是当时主要演员已经下班离场了,所以临时叫了几位看热闹的路人穿上戏服演绎了这个载入影史的经典画面~[哈哈]

《野草莓》的观感依旧无与伦比。这部也是最早将梦境、回忆、幻想和现实无缝交织的电影之一。主人公由年近八旬、伯格曼最崇敬的瑞典默片时期传奇导演&演员维克多·斯约斯特洛姆饰演。老人在行车旅途中重返过往空间,时而触景生情,激发回忆,沉入幻梦。以惶惑惊惧的噩梦(无时间的钟表、无脸又融化的怪人、棺材里的自己等意象都满溢着死亡恐惧)起首,由宁谧温暖的美梦(与父母在旧日家宅边重逢)收尾[给你小心心]

斯约斯特洛姆将自己的心路历程也投射到了角色表演之中,伯格曼甚至表示,他的倾情出演让《野草莓》最终变成了属于斯约斯特洛姆的电影。伯格曼每年都要重温斯约斯特洛姆导演的影史经典《幽灵马车》(《野草莓》开篇梦境也大肆致敬了《幽灵马车》)。此外,本片里的男主人公实而是伯格曼根据自己父亲的形象而塑造的,他们曾经的父子关系也是充满疏离与隔膜的。

如今才发现伍迪·艾伦《安妮·霍尔》(1977,主人公自如进入和参与自己的往昔回忆)与西奥·安哲罗普洛斯《永恒与一日》(1998,男主离世前在一天内串联回溯一生,亦是公路片+意识流记忆幻梦现实混融的结构)都恰似《野草莓》的变奏![爱你]

片中呈现的不少情感问题与家庭困境跨越东西、古今相通,一如相互隔阂彼此怨怼的伴侣、冷漠虚伪孤独的代际重复恶性循环。男主在行将就木之时依然梦到考试,并在梦中受审获罪,得知常规惩罚是孤独。老人儿子无法接受把孩子带到这个荒谬的世界并期待他们活得更好——“活在这个世界上已经很荒谬了,更荒谬的是还要把孩子带到这个世界,最荒谬的是认为他们会活得比我们更好。”这句台词简直是毫不过时紧贴当下![哆啦A梦吃惊]

当然,伯格曼这时的作品并不会过于阴郁无望,一方面和《第七封印》类似也会穿插喜剧桥段(如两个世界观迥异的男路人就现代人的理性/科学与超验/信仰争执不休、为上帝存在与否针锋相对),另一方面最后还是会给出一个比较完满的结局——男主在历经恐惧、自责、悔悟和反思后终于迎来自我和解~[抱抱]

坐等年底的第二波伯格曼影展(个人猜测可能会移用“冬日之光”做标题[挤眼]),期待有机会大银幕重温《假面》及“神之默示三部曲”(《犹在镜中》《冬日之光》《沉默》)![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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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上海